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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铁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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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槐,你为何如此”

邓槐嘴唇抖著。

“侍郎……”

“本官待你不薄。”

郑怀恩嘆道:“你若贪墨賑银,自有国法处置。为何要偷本官私记,偽造帐册,构陷上官,又诬告沈大人你这一敲登闻鼓,扰乱朝纲,险些让陛下被奸人蒙蔽。”

好一招。

我差点都要讚嘆了。

邓槐本来是他推出去反咬我的棋子。

现在铁证搜出来,他立刻把邓槐变成了偷印偽帐、两头构陷的主犯。

他仍然只是失察。

甚至差点也成了受害者。

邓槐脸色惨白。

“不是……不是我……”

郑怀恩看著他。

“事到如今,你还要攀咬谁”

邓槐浑身发抖,看著郑怀恩,忽然像明白了什么。

自己被弃了。

彻底被弃了。

他原本以为进宫敲登闻鼓,是郑怀恩给他安排的活路。

可郑怀恩给他的不是活路。

是最后一口锅。

邓槐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听。

“郑怀恩,你要我死”

郑怀恩皱眉:“邓槐,金殿之上,不得放肆。”

“放肆”

邓槐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我替你跑江北,替你调米券,替你送静衣,替你清药,替你把死人写成功德!你现在说是我偷印偽帐”

郑怀恩脸色终於沉了。

“疯言疯语。”

邓槐大笑。

“疯我早该疯了!”

他忽然朝皇帝重重磕头。

“陛下!小臣有罪!小臣贪生怕死,助郑怀恩做假灾、假賑、假帐!但主使不是小臣,是郑怀恩!是户部右侍郎郑怀恩!”

郑怀恩厉声道:“邓槐!”

顾行之一步上前,冷冷看了郑怀恩一眼。

郑怀恩闭嘴。

邓槐像终於撕开了一层皮,整个人都不抖了。

他跪在殿中,声音嘶哑。

“江北三府灾情是真的,可户部报上来的灾民数,是假的。真灾民有,假灾民也有。郑怀恩让我们把死人、逃户、空户都填进名册,多报賑银。”

“银子下来后,一部分买粮做样子,一部分折成米券,一部分送慈恩寺转功德,一部分进永丰票號。”

永丰票號。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皇帝眼神更冷。

邓槐继续道:“清和义仓的沙袋不是沈大人换的,是我们早就备好的。粮来时只压上层,清灰,把烂米、假袋、病档一起烧掉。”

“南药棚的病档,也是郑房给的范本。合欢安息香和曼陀粉,用来让灾民昏睡。能醒的写静养,醒不了的写病亡。”

“慈恩寺柴房里关的人,是知道真粮去向的灾民。若沈大人晚来半个时辰,他们就全烧死了。”

殿里越来越冷。

不是风冷。

是人心冷。

郑怀恩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可邓槐已经不管他了。

一个人一旦知道自己必死,就不再怕那个本来要他死的人。

邓槐忽然转头看向我。

“沈大人。”

他声音哑得厉害。

“你猜对了,今晚我敲登闻鼓,是郑怀恩让我来的。他说,只要我反咬你,就能保我妻儿。”

我皱眉。

“你妻儿在哪”

邓槐笑了一下。

眼泪流出来。

“在清和义仓地下仓。”

我心里一沉。

“不在。”

他愣住。

我说:“地下仓救出七个活口,没有妇孺。”

邓槐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碎了。

“没有”

“没有。”

他像被人抽了一巴掌,整个人呆在原地。

然后,他慢慢转头,看向郑怀恩。

“你骗我。”

郑怀恩闭上眼。

“疯子。”

邓槐忽然扑向他。

可还没碰到郑怀恩,就被禁军按倒。

他在地上挣扎,哭喊得像野兽。

“你骗我!郑怀恩!你骗我!”

那声音在宣政殿里迴荡。

没有人说话。

我站在那里,忽然没有胜利的感觉。

因为这不是胜利。

这是一个烂透了的局里,一枚被用烂的棋子,终於发现自己连棋盘都没摸到。

皇帝终於开口。

“郑怀恩。”

郑怀恩跪下。

“臣在。”

“邓槐所言,你可认”

“臣不认。”

郑怀恩声音依旧稳。

“邓槐畏罪攀咬,臣不认。”

皇帝看著他。

“铁匣里的帐呢”

“偽造。”

“私记呢”

“遗失。”

“药票、米券、功德帐呢”

“下吏借名。”

“清和义仓、慈恩寺、南药棚、地下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是不认”

郑怀恩伏地。

“臣失察,臣有罪。但贪墨賑银、残害灾民之罪,臣不敢认,也不能认。”

好硬。

真硬。

我看著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他能做到户部右侍郎。

这种人不是不会怕。

是知道什么时候怕也没用。

只要他不认,邓槐供词就是攀咬。

铁匣就是偽证。

私记就是遗失。

整个案子仍需要审。

一审,就有拖延。

一拖,就有翻盘。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看向我。

“沈安。”

“臣在。”

“你还有证据吗”

我看了一眼郑怀恩。

他仍跪著。

可我知道,他在听。

我缓缓道:“有。”

郑怀恩的肩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皇帝问:“何证”

我抬头。

“郑怀恩说私记遗失,臣不懂印。”

“郑怀恩说帐册偽造,臣也不敢说自己能辨尽天下笔跡。”

“但有一个人可以证明,那本折算册究竟是不是郑怀恩亲手所写。”

郑怀恩终於抬头。

我看著他。

“白芷。”

白芷走出人群。

她手里拿著那本薄册,眼神冷得像算盘珠被冻住。

郑怀恩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一个罪帐房之女”

白芷笑了。

“郑侍郎,你终於承认认识我爹了。”

郑怀恩脸色一变。

白芷翻开薄册最后一页,指著一处极细的记號。

“这不是普通帐房记数法。”

“这是白家倒尾记。”

我看著郑怀恩。

“郑侍郎。”

“承熙十四年,你用的帐房先生,叫白嵩。”

白芷声音很轻,却像刀落在帐册上。

“也就是我爹。”

“他死前,教过你这种记帐法。”

她抬眼看向郑怀恩。

“这本册子,不只是你的私记。”

“这里面的帐法,也是你亲手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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