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风,將起(2/2)
李卑在信末写:“陈抚台动作频密,恐延安府方向已有新进展。兄处务必加紧防范,不可存任何侥倖之心。“
林禾把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袖子里,在桌前站了片刻。
沈秉忠那边定好了查验箱子的时间,李卑这边说陈新甲动作频密。
两条线都在动,动的方向都朝著同一个口子。
他出了后堂穿过院子,叫上石头一起往銃坊走。
到了銃坊门口他让石头在外面等著,自己进了工棚。
孙和鼎正蹲在地上整理那本装订好的火炮数据册,林禾蹲到他旁边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沈秉忠那边查到了胡四寄存的两个箱子,要去府城开箱查验,需要派一个可靠的人去。
既要认得军械库的封口蜡印、能辨別箱中物是否与火药案有关,又要能守住嘴、不该说的不说。
孙和鼎听完把数据册合上放在一边,想了想说:“派满仓去,他嘴严。“
“行,让满仓准备一下,后天动身去府城。”
“到了府城直接去沈知府衙门,拿著我的手信。”
“箱子开完之后无论看到什么,回来当面跟我说,不要写信。“
孙和鼎点头应了,站起来去里间找满仓交代。
林禾出了銃坊站在门口,石头还在外面等著。
街面上日头正好,晒得人背上微微发烫。
远处作坊方向的嘈杂声响顺著风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有人喊了一嗓子什么,又被风扯碎了。
林禾站了一会儿,抬脚往回走。
身后的銃坊里传出来满仓应答孙和鼎的声音,隔著墙听得不真切,但语气是那种接了活之后利利索索的“知道了“。
他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街巷。
作坊的灰烟正往天上飘著,被风拉成一条长长的灰线,在秋日清透的天幕上慢慢散开。
他转身进了县衙。
接下来的两天米脂县照常运转。
满仓在后天一早带著林禾的手信骑了一匹快马出发往府城去了,马蹄声在官道上响起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作坊的烟囱继续冒著烟,渡口的船继续走,作坊的工棚里孙和鼎继续整理那些数据。
林禾在第三天傍晚收到了沈秉忠派人送来的短函,函中只有一句话:
“箱已开,物在,与火药案对得上。另有新获,待当面细说。“
他把信放在桌面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暮色正从塬梁那边漫过来,把整座县城浸成一片渐深的蓝灰色。
作坊方向的灯火开始亮起来,一盏接一盏,在暮色中连成零散的光点。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的月亮比前几天瘦了一些,掛在那棵枣树的枝丫中间,被光禿的枝条切成了几瓣碎亮的光。
风从塬上吹下来的时候带著一股入秋之后草木干透了的涩味,混著作坊那边飘过来的淡淡煤烟,在院子里慢慢地打著旋。
石头进来送了晚上的公文,搁在桌上就走了。
林禾在后堂的灯下坐到很晚,手里那封信没有收进抽屉,就搁在手边。
灯芯爆了一朵灯花,他伸手把灯拨亮了一些,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满仓后天才能回来。
李卑说的“加紧防范“已经安排了,作坊、渡口、城门都加了暗哨。
沈秉忠那边开箱的事有了眉目。
陈新甲和吴嗣忠那边也在动。
所有的线都在收,只是收的快慢不同,方向不同。
他睁开眼,把沈秉忠那封短函又看了一遍,折好和沈秉忠前几封信放在一起,锁进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