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干吏(1/2)
洪承畴一路疾行,从米脂到西安六百里路程,他用了不到三天。
冬日的官道上尘土被马蹄踏得飞扬起来,粘在他的袍摆和靴面上,结了薄薄一层灰壳。
沿途驛站换马三次,夜里宿在驛馆的时候腿上落了鞍疮,走路的时候膝盖发僵。
但他不敢耽搁,延安府城被流寇攻破,同知和都司被杀,府库被搬空,必须儘快让杨鹤知道全貌。
第四天傍晚,西安城北门已经在他眼前。
马蹄踏过护城河上的石桥时,城门正要落锁。
两个守门的兵丁看到他的官服和腰牌,连忙把门扇重新推开了一条缝让他的马挤了进去。
总督衙门设在西安城东北角,门前两盏灯笼已经点了起来,光晕在暮色里黄蒙蒙的。
洪承畴在门口翻身下马,把韁绳丟给迎出来的门子,迈步往里走的时候腿弯处一阵发僵。
他扶著门框停了片刻,等那股酸麻劲过去了才继续往里走。
杨鹤正在批公文。
洪承畴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冬夜寒气,屋內炭盆里的火苗晃了一下才恢復了平稳。
杨鹤抬起头来,看到洪承畴一身风尘便放下了笔:“你回来了延安府的事,我都听说了。”
洪承畴躬身行了一礼,直起身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他清了清嗓子才开口:“督师,延安府城破了,吴嗣忠和艾穆都死了,我这次去米脂查办林禾,没想到碰上这么大的乱子!”
杨鹤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他坐下,自己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节奏不快不慢,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的。
“府城被流寇攻破,这消息我已经收到两天了。”杨鹤说,“但细节还不太清楚。你亲歷了那边的事,跟我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洪承畴坐下来,把一路上攒著的信息整理了一下,从头说了起来。
“那个刘游击,是陈新甲直接从榆林镇调过来的,统领一千二百人,火器营和骑兵全数压到米脂城外。”
“吴嗣忠和艾穆的意图也很清楚,就是要把林禾逼反。”
“只要林禾一动手,他们就能以谋反的罪名把林禾当场拿下!”
杨鹤听到这里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陈新甲他一个榆林巡抚,擅自调兵马来延安府,做什么”
洪承畴说:“据我查到的消息,陈新甲和吴嗣忠、艾穆之间一直有往来,用的是什么名目我现在还没拿到实证,但从调兵的时机和规模来看,陈新甲是知道內情的。”
杨鹤的手指停止了敲桌面。
他盯著炭盆里的火苗看了一会儿,目光沉沉的:“继续说。”
洪承畴便接著往下说,说自己在米脂县跟林禾交锋的经过。
他没有隱瞒自己最初查案的意图,也没有替林禾遮掩那些銃坊的火銃数量、训练的民壮规模、以及林禾在米脂地面上的实际掌控力。
但他把话锋一转,说到了林禾在米脂县做的实绩。
“他在米脂县两年,銃坊一年出銃三百杆有余,所制之火銃射程、精度皆优於官造,至今为止没出过一起炸膛之事。”
“县內仓廩充盈,他手下一千兵丁操练精熟,我亲眼看过他们列阵,阵型严密,火銃三段击打起来节奏极稳,比边兵强出不止一筹。”
“督师,我在米脂查了这些天,查到的东西让我觉得林禾这个人,是能臣干吏!”
“他不光能守土,还能治事,那种人在陕北放著,比十个知府加在一块儿都管用。”
“如果因为吴嗣忠和艾穆的事把他逼反了,陕北地面上没人能替他。”
“而且,陕北贼寇现在什么势头,督师心里清楚。”
“高迎祥在庆阳跟咱们打打谈谈,他的手下刚打穿延安府,贼势越来越大!”
“如果这时候把林禾从米脂揪走,陕北没人镇著,整个局面必然崩溃。”
“眼下我们在陕北能用的人本来就不多,林禾要是倒了,陕北必大乱!”
“到时候陛下问起,督师难逃其责啊!”
杨鹤闭了一会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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