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混江蛟(2/2)
泥里有水蛭,脚下是烂草,每一步都可能陷进去,但他走得很稳,呼吸压得极低,与夜色融为一体。
殷梨亭今夜是第二次潜入芦苇盪,他昨晚在淤泥里趴了几个时辰,早已將暗哨位置刻在脑子里。
他像一条泥鰍般在芦苇丛中无声穿行,每摸到一处暗哨便从背后悄无声息地靠近。
以剑柄精准击在颈后,哨兵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软倒在泥滩上。
他一连拔掉水寨外围六处暗哨,將剩下的两个明哨位置传给张松溪。
张松溪从腰间解开绳索,借著夜风將绳圈精准地套在两个明哨所在的木桩上。
同时发力將两人拉下水,殷梨亭在水中以剑柄补击,两声闷响后芦苇盪重归寂静。
他朝张松溪竖起一根手指。
意思是外围已清。
同一时刻,刘横正带著他那把鬼头大刀站在官船的甲板上。
船上的货箱已被撬开大半,里面装的是润州知府衙门採办的官绸。
整整齐齐码在箱中,每一匹都包著油纸,封条上盖著知府的大印。
刘横拿起一匹官绸掂了掂,满意地咧嘴一笑,吩咐手下赶紧搬,天亮前全部运回水寨。
就在他转身之际,船头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著是重物落水的闷响。
他猛地回头,只见甲板尽头站著一个浑身湿透的魁梧汉子,靛蓝色劲装,手中长剑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朝他一步步走来。
“什么人!”刘横横刀於胸。
“武当俞莲舟。”俞莲舟的剑尖斜指甲板,每一步踏在木板上都稳如磐石,靴底的水渍在甲板上踩出一串湿印。
他身后运河的水面上漂著几个刚被剑脊拍晕的小嘍囉,像死鱼一样隨波起伏。
刘横瞳孔微缩,不再多话,鬼头刀挟著六品巔峰的雄浑气血劈向俞莲舟面门。
这一刀是混江蛟的成名绝技“断江一刀”,死在这一刀下的鏢师不下十人。
俞莲舟侧身让过,刀锋擦著他的鼻尖劈下,劲风割断了他鬢角一缕碎发。
他长剑一旋,剑脊在刀身上轻轻一靠,借力打力,將鬼头刀的力道引偏。
刘横只觉得自己的刀仿佛劈进了一团棉花里,力道被卸得乾乾净净。
他变招极快,回刀横扫俞莲舟腰腹,俞莲舟脚尖轻点甲板侧移三尺,长剑顺著刀背滑下去,剑尖在刘横手腕上轻轻一点。
这一点不深不浅,恰好点破了他的腕脉。
刘横手腕一麻,鬼头刀差点脱手,他暴喝一声左手也握住刀柄,双持鬼头刀疯狂劈砍,刀势如狂风骤雨。
俞莲舟在刀影中穿行,每一步都踩在刀势转换的间隙,剑尖始终不离刘横咽喉三尺之內。
十招已过。
俞莲舟剑势陡然转急,从如封似闭化为白蛇吐信,剑尖破开刀幕,一剑刺入刘横右肩。
剑尖从肩胛骨下方穿入,从肩后透出,將他整个人钉在了船舱壁上。
刘横惨叫著鬆开了鬼头刀,刀落在甲板上砸出一个凹坑。
俞莲舟拔出长剑归鞘,剑上的血沿著剑脊滑落滴在甲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上前一步將刘横从船舱壁上扯下来,又从腰间抽出麻绳。
三下五除二將他双手反绑打了个猪蹄扣,动作利落得像个码头上的老挑夫。
外围的战斗同时结束。
张松溪和殷梨亭將水寨里留守的小嘍囉尽数制服。
反抗的被打倒在地横七竖八地叠成一堆,弃刀投降的抱头蹲在角落里。
那批官绸一箱未少,整整齐齐码在船舱里,封条上的知府大印完好无损。
宋远桥从另一条船上跃上官船甲板,俯身確认了刘横的身份,转头对张松溪说道:“松溪,去知府衙门报官,就说武当拳馆擒获了劫持官船的水匪头目,请知府大人来验赃物。”
张松溪应了一声,跳上小舟朝运河上游的润州城疾驰而去。
水寨里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照亮了甲板上被捆成粽子的刘横和他那张满是不甘的脸,也照亮了运河上那艘满载官绸的货船。
宋远桥站在船头望著润州城的万家灯火,夜风吹起他灰白的鬍鬚,腰间龙泉剑尚未出鞘。
他知道今夜过后,武当拳馆的招牌便不再是柳叶巷里那块褪了漆的旧木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