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上书御前(2/2)
但被孔衍和裴度的门生们默契地压了下来。
时机未到,奏章未上,此时上书只会打草惊蛇。
但这股暗流已在文官清流中汹涌翻腾,只等王安石那道奏章递上去,便会掀起滔天巨浪。
司礼监值房內,赵高正將一摞奏章按紧急程度分类摆放。
他的手很稳,每一份奏章都按王錚定下的规矩摆在对应的位置上。
当手指触到一份没有署名、没有官印的密报时,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將这份密报放到了御前呈览的最上面一层。
他知道陛下今晚批阅的第一份文书,將是这份密报。
他做的只是把一份文书放到合適的位置,仅此而已。
通州码头调度房內,上官金虹將周行的手令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入铜盘。
他转过身来对身旁的副手一一安排。
官船泊位全部严查,所有漕帮货船靠岸前需核对货单与封条,发现不符扣船扣货。
点三百精锐弟兄集中调度。
然后让人请海沙帮仇帮主过来一趟,工友会与海沙帮今夜联合巡查。
副手领命而去,调度房里的灯火一直亮到深夜。
润州武当拳馆后院內,宋远桥將周行的密令看完,递给身旁的张松溪。
张松溪沉吟片刻,安排已在各州府重启的分馆全部进入戒备状態。
所有与漕帮有关的可疑人物一律盯紧,同时飞鸽传书通知江南沿运河各丐帮联络站,协助武当分馆行动。
宋远桥点了点头,又特別叮嘱郑恪那边由他亲自去一趟,刘横的口供必须抢在江寧总督府之前拿到。
桂花巷宅院书房里,三皇子周瑛將手中密报轻轻搁在案上。
这是姚广孝托人送来的,里面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几张织造局帐目异常的数字对照表和刘横劫船的时间线。
他的手很稳,但目光在那几行数字上停了很久。
四弟在西南有武安侯的兵权,在宫里有赵氏的人脉,这些年没少在背后搞小动作,他早就想动四弟了,只是缺一把刀。
现在有人把刀递到了他手上。
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让柳文昭在礼部全力配合,江寧织造局的採办案卷全部抄送都察院。
五月二十二日清晨,卯时刚过,宫门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
王安石穿著都察院正七品经歷司经歷的青色官袍,双手捧著弹劾奏章,一步步踏上汉白玉台阶。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袍角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他將奏章递进通政司时,苏軾站在翰林院门口望著乾元殿方向,轻声说了句“起风了”。
姚广孝坐在礼部值房里端著一盏凉茶,神色如常。
……
另一边偏殿里周行坐在窗前就著烛火翻看各方匯总上来的最新进展。
刘横在江寧大牢中“突发疾病”暴毙,郑恪赶到时只见到一具凉透的尸体。
但郑恪也不是空手而归。
他带回了刘横临死前对狱卒说的一句话:“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狱卒听不懂,但郑恪听得懂,周行也看得懂。
他搁下信纸,將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
刘横这根线断了,但织造局的帐目、漕运损耗的数据早已连成铁证。
四皇子的处境不会因为刘横的死而变得轻鬆半分。
此时赵高正在御前当值,周乾批完最后一摞奏章,忽然开口问他对润州官船案怎么看。
赵高端著茶壶的手稳稳噹噹,茶水注入杯中,不疾不徐。
他搁下茶壶垂手答道,织造局若真做了这等事,便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周乾拿起王安石的奏章又看了一遍,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名字都有据可查。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提起硃笔,在奏章末尾写下了一行字:“著都察院、户部、大理寺三司会审江寧织造局贪墨案,江寧府同知即行革职,押解进京候审,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