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裴度的教导（1/2）

三司会审的公文下达的当天，都察院便炸了锅。

左都御史裴度的值房里。

几个侍郎和僉都御史挤了满屋子。

有人拍案叫好，说江寧织造局这颗毒瘤终於要被剜了。

有人忧心忡忡，说四皇子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场会审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裴度坐在案后，一言不发地听完所有人的议论，然后挥了挥手让眾人散了，只留下王安石一人。

值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上那份弹劾奏章的副本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份奏章他用了一整夜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让他对这个学生的欣赏更深一层。

“三司会审的公文是你起草的弹劾奏章引出来的，你便是这场会审的发起人。”

“本官已经向陛下举荐，让你以经歷司经歷的身份列席会审，负责记录与核证。”

“这不是本官偏袒你，满院上下，没有人比你更熟悉这份案卷的每一个细节。”

“你在润州官船案、织造局贪墨案、漕运损耗案三线並查的过程中展现出的实务能力，已经超出了经歷司经歷的品级。”

“这场会审若是办好了，你便是首功之臣，陛下会看到你的能力，朝堂会承认你的价值，吏部考功司的档案上会记下你这次的表现。”

“但你要记住，功劳这把刀，能帮你劈开仕途的荆棘，也能割伤你自己。”

王安石端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目光沉静。

他当然知道这场会审的分量。

前世他主持熙寧变法时，面对的是整个保守派的围攻，司马光、文彦博、富弼，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一个织造局贪墨案放到前世不过是道开胃小菜。

但他也知道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一言九鼎的参知政事，只是一个七品经歷。

他需要这份功劳，不是因为贪功。

而是因为没有这份功劳，他就永远只能在经歷司的案卷堆里核帐。

永远碰不到真正的权力核心，也永远无法实现他变法的抱负。

他对裴度的举荐道了谢，但也直言不讳地问道：“老师以为，四皇子会如何反击”

“你问到了要害。”裴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敲击著，节奏不快，却稳而有力，“你这份奏章从头到尾没有提四皇子一个字，这是你聪明的地方，也是他最难反击的地方。”

“他若公开站出来替织造局说话，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正中你的下怀。”

“所以他不会正面接招，只会从侧面下手，本官在都察院这些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伎俩。”

“弹劾地方贪官，查到最后贪官背后站著京中权贵，权贵不会亲自出面，而是会让人在別的事上弹劾你。”

“查你的帐目，查你的旧案，查你的人脉，查你的私德，你今天弹劾他手下的人贪墨，他明天就能找人弹劾你私德有亏。”

“你想做实事，就得先扛得住这些脏水。”

王安石沉默了一息，隨即摇头，说他不怕。

他自问做经歷司经歷以来每一笔帐都经得起查，每一份案卷都经得起翻，自认持身以正。

但裴度却忽然笑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將茶盏缓缓放下：“你持身以正，本官信。”

“但你以为持身以正就够了吗本官做了一辈子御史，见惯了做实事的人是怎么倒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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