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四者合一(1/2)
早朝散后,王安石没有回都察院,而是一个人在宫门外的甬道上站了很久。
四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照在青石板上晃得人眼晕。
他望著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闕,忽然觉得那些琉璃瓦在阳光下很亮。
亮得有些刺眼,和他刚来这个世界时第一眼看到的宫墙不太一样。
那时他觉得这宫墙太高太厚,压得人喘不过气。
现在他依然觉得它很高很厚,但他不再喘不过气了。
因为他知道,这堵墙不是用来压他的,是用来磨他的。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回到都察院经歷司值房后,他將案头的弹劾副本、庭审记录和各方传来的情报一一归档。
然后铺开一张空白宣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一份新的文书。
这份文书的落款不是经歷司经歷,也不是都察院,而是一个已经在朝堂上消失了很久的名字。
“新法”。
消息传到翰林院时,苏軾正伏在案前写一份关於润州官船案的文书。
听到姚广孝说王安石下值后哪都没去,就待在值房里写东西。
写了一张又一张,地上全是废纸团,苏軾放下笔挑起了眉:“这不像他,他平时写奏章从来不打草稿,一气呵成。”
姚广孝端著一盏凉茶,神色淡然地说他大概不是在写奏章,而是在写別的东西,隨他去吧。
苏軾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道衍师兄,你说介甫会不会是在,悟道”
苏軾自己就是直接从三品跨入六品,然后又明悟己心,踏入七品之境的过来人。
他当然知道文修破境的关键从来不在於浩然正气的积累,而在於心境的突破。
他自己是在放下对前世的执念、握住曹婉寧的手那一刻突破的。
而介甫呢
介甫的执念是什么,他们都知道,但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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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別人帮不了,只能靠他自己想通。
与此同时,四皇子府的报復也来得更加猛烈。
钱御史弹劾王安石“挟私构陷”的摺子被驳回后没几天。
吏部考功司的孙郎中便放出风声,说王安石在都察院“越权行事、沽名钓誉”,建议暂停他的升迁考核。
更有甚者在京城街头巷尾散布流言,说王安石在王家庄教书时“袒护刁民、凌辱乡绅”,是“挟秀才功名以武犯禁”。
这些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连王家庄那个被占了田的佃农都被翻了出来。
说他是王安石的远房亲戚,王安石替他出头是“徇私枉法”。
裴度把这些流言一一挡了回去。
他在都察院当眾说了一句话:“王经歷是本官的学生,本官信他。”
就这么一句话,让都察院上下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但裴度也知道,流言这种东西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只能等它自己蒸发。
他在值房里对王安石说:“有些人已经开始狗急跳墙了,不要分心。”
然而值房外面那些流言蜚语,王安石却觉得像是在听別人的故事。
他把自己关在经歷司的值房里,案上摊著两份文书。
一份是四皇子派弹劾他的摺子。
一份是他自己起草的弹劾奏章。
两份文书摆在一起,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弹劾他的摺子里写他“挟私构陷、越权行事”。
他自己写的奏章里条分缕析、证据確凿。
同样是在都察院做御史,为什么有人用御史之权党同伐异,有人用御史之权匡扶正义
说到底,是每个人心里那把尺子不一样。
他心里忽然闪过前世的一段旧事。
那是熙寧变法的第三年,青苗法刚刚推行。
司马光连上三道奏章弹劾他,说他“刚愎自用,离间君臣”。
他当时在朝堂上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反驳司马光,说青苗法是国家大计,不容阻挠。
司马光问他:“你变法是为什么”
他说:“为天下。”
司马光又问:“天下是谁”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天下的主体是人,是每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变法的目的是让天下变得更好,所以他制定法律、推行新法。
这就是“法”。
但他忽略了执行新法的人会贪污、会曲解、会利用新法盘剥百姓。
忽略了反对新法的人不是反对变法本身,而是反对他王安石这个人。
他以为只要新法足够完善,就能无往不利。
但他错了。
错在他只看到了“法”,没看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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