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心意明確(1/2)
都察院的值房里,王安石正在誊写最后一份案卷。
三司会审的余波已基本平息,江寧织造局的案子算是彻底结了。
但户部那边又翻出了几笔漕运损耗的旧帐,他这些天一直在连轴转。
裴度今日特意给他放了半日假,让他回去歇歇。
他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將案卷整齐地码放在案角,正要起身,值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裴幼清站在门口。
手里拎著一只食盒,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褙子,髮髻上只簪了一支银簪。
王安石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案角那摞还没归档的案卷。
又扫了一眼自己袖口上沾的墨渍,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拱手作揖:“裴小姐,你怎么来了”
“父亲说你今日休沐,我怕你又窝在值房里看案卷,便过来看看。”
她走进值房將食盒放在他案上,揭开盖子。
里面是一碗莲子银耳羹和几块桂花糕,都还冒著热气,“果然,你还在。”
王安石看著那碗莲子银耳羹,忽然想起自己好几日前在值房里里对苏軾说的那句话。
“我若娶裴小姐,必是因为我真心待她,不是因为裴中丞要我娶她。”
当时说得斩钉截铁,现在面对这碗羹,却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裴幼清站在他面前,也不催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她从小被裴度当半个儿子养大,读的是经史子集,论的是朝政得失,眼界极高,性子也倔。
她看不上的世家子弟能从都察院排到国子监。
但眼前这个连袖口沾了墨渍都不知道擦的男人,她偏偏看上了。
她看上的不是他的才华,也不是他的前程。
才华和前程他都有,但京城里不缺有才华有前程的年轻人。
她看上的是他那股拗劲。
明知道弹劾四皇子会得罪满朝权贵,他偏要弹劾。
明知道一个人扛著整桩案子的证据链会累垮身体,他偏要自己扛。
这个人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哄人开心,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他自己的良心。
她喜欢的就是他这副样子。
她將羹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柔和却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坚定:“王经歷,趁热喝,不必想著该怎么跟我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
“你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直说便是。”
“我裴幼清不是那种需要別人哄著捧著的人。”
王安石端起那碗莲子银耳羹喝了一口,甜味很淡,银耳燉得软糯,莲子去了苦心,是用了心思熬的。
他放下碗抬起头来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而坦然,没有半分扭捏,也没有半分试探,就那么直直地看著他,等他的回答。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能遇到这样一个女子,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
“裴小姐,我不会说好听的话,在都察院做御史,得罪人是家常便饭,今日弹劾这个明日弹劾那个,说不定哪天就被人反咬一口。”
“你跟了我,不会有安稳日子过,但我可以承诺你一件事,我这辈子,绝不负你,若有人想动你,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裴幼清怔怔地看著他,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极为罕见,像是冰封了多年的河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透出底下汩汩的春水。
她把那碟桂花糕也推到他面前,说她知道,她早就知道了。
从第一次在都察院值房里看到他那份批註写得密密麻麻的案卷时就知道,这个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就会用一辈子去做好。
她等的就是他这句“绝不负你”。
她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沉稳,只是眼底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太保府那边的事,你打算怎么应对”
“父亲说太保府很快就会正式提亲,你若要娶我,就得赶在太保府之前把亲事定下来。”
王安石放下手中的羹碗,目光沉静地看著她:“明日一早,我去裴府提亲。”
裴幼清微微一愣,隨即脸颊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前几日还在犹豫该怎么开口,今天就直接跳到了“明日一早”。
她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带,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柔了几分,问他聘礼的事想好了吗。
王安石认真地想了想,说他这些年在都察院攒了些俸禄。
虽然不多,但够备一份像样的聘礼,再加上王家庄那几亩薄田,虽不富裕但都是清清白白挣来的。
裴幼清摇了摇头说够了,她不在乎那些。
她站起身来將食盒的盖子重新盖好,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说羹別放凉了。
然后推门而出,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裙摆在走廊里轻轻飘动,像一片被春风吹落的梨花。
王安石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低头看著桌上那碗还剩大半的莲子银耳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笑意。
他重新端起碗,將剩下的羹一口一口喝完。
窗外秋风萧瑟,银杏叶簌簌飘落,都察院廊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噹作响,但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也没那么冷。
他刚把碗放下,门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左副都御史陈琦。
他进门时手里端著一壶新沏的龙井。
抬头看见案上那只空了的食盒,再一看那食盒的花色和款式,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来在王安石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开口:“王经歷,裴小姐来过”
“是。”王安石点头,將食盒收好放到一旁。
陈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王安石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和裴度共事十几年,知道裴度对这个独女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裴度这辈子没收过关门弟子,唯一的学生就是眼前这个从翰林院调来的经歷司主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