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敲打各方(1/2)
吏部的调令下发得极快。
周乾的硃笔在房玄龄和杜如晦的名字上画了圈之后。
不过短短数日,公文便从吏部衙门飞马递出,一路南下送往润州与常州。
与此同时,另一批升迁调令也在六部各司之间悄然传递。
苏軾以翰林院侍讲学士之衔兼任礼部郎中,正五品,掌礼部司务。
在礼部仅次於尚书与左右侍郎,是实打实的实权位置。
王安石调任吏部郎中,正五品,掌考功司,专司百官升迁考核,这个位置恰好卡住了四皇子余党在吏部的最后一条暗线。
姚广孝迁礼部郎中,正五品,掌主客司,专司藩属朝贡与四夷交往。
三人同批升迁,同在六部占据要害岗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巧合。
消息传到太傅府时,孔衍正坐在书房里捻著念珠。
长子將吏部调令的內容一一稟报完毕,末了又补了一句:“陛下用硃笔圈了房玄龄和杜如晦,苏軾升礼部郎中,王安石调吏部郎中,姚广孝迁礼部郎中,三人同批升迁,皆在六部要害。”
孔衍手中的念珠停了一瞬。
他抬起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望著窗外庭院中那几丛被春风吹得轻轻摇曳的修竹,忽然问了一句:“陛下在吏部的候选名册上一共圈了几个人”
“两个,房玄龄和杜如晦,其他人选的举荐,陛下一概没有批红。”
孔衍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复杂的笑意。
长子不解,问父亲笑什么。
孔衍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著浮茶,反问他:“周邦彦调任刑部左侍郎是谁举荐的”
“是太保府,太保府举荐的人陛下批了,太傅府举荐的人陛下也批了,只不过不是侍郎,是郎中。”
“子瞻升了,介甫升了,道衍也升了,陛下是在告诉我们这些老傢伙。”
“我们举荐的人他不是不能用,但用在什么位置、给多大的权,由他说了算,不是我们说了算。”
他將茶盏搁下,手指在案上那份吏部调令的抄本上轻轻点了点:“至於房玄龄和杜如晦,这两个人不是任何一方举荐的。”
“他们的履歷老夫看过,在地方上待了十几年,考评年年中等偏上,从不站队,从不巴结,履歷乾净得像两张白纸。”
“陛下偏偏圈了这两个人,不是因为他们能力有多出眾,是因为他们乾净。”
“陛下这是在敲打我们,朝堂上不是只有太傅府、太尉府、太保府的人,陛下手里也有棋子。”
“他在告诉所有人,他可以用你们的人,也可以用他自己的人。”
“你们若安分守己,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若爭得太过火,他隨时可以换上纯臣。”
“一个房玄龄,一个杜如晦,不过是第一批,往后还会有更多。”
与此同时,太尉府演武场上,周珣正赤著上身舞刀。
他的刀法比去年更加凌厉,每一刀劈出都带著沉闷的破风声,震得兵器架上的长枪都在微微发颤。
周景拄著竹杖站在演武场边,手中捏著那份从兵部抄来的调令抄本。
他等周珣舞完一套刀法,才將调令递给他,沉声道:“陛下用硃笔圈了两个人。”
“两个都不是太尉府举荐的,也不是太傅府举荐的,更不是太保府举荐的。”
“是从地方上直接拔上来的纯臣,在地方上待了十几年,不站队不结党,履歷乾净。”
周珣接过调令扫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房玄龄,杜如晦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兵部侍郎的缺,我们不是举荐了职方司郎中吗”
“陛下没批。”周景拄著竹杖走到演武场边的石凳上坐下,花白的眉毛在晨风中微微颤动,语气沉缓而凝重,“陛下不但没批,还在早朝上特意提了一句『六部用人之道贵在公心』。”
“这是说给谁听的是说给太傅府听的,也是说给太尉府听的,更是说给四皇子余党听的。”
“我们举荐的人陛下不驳,但给什么位置、给多大的权,是由陛下说了算。”
“房玄龄和杜如晦不过是两颗棋子,陛下真正要敲打的是我们这些举荐的人。”
“兵部已经有你的人在,再塞一个侍郎进去,兵部就真成了你二皇子的后院了。”
“陛下提拔房杜,就是要告诉你,兵部不是你的私產,是朝廷的,这个人得放在你身边,盯住你。”
周珣將刀插在地上,大步走到石凳旁坐下,拿起水囊灌了几大口,然后抹了把嘴,问旁边的副將:“那房玄龄和杜如晦到底是什么人”
副將早已將两人在地方上的考评档案调来,言简意賅地答道:“房玄龄在润州通判任上待了五年,考评年年中等偏上,从不出头,从不惹事。”
“润州知府郑恪是出了名的清官孤臣,能在他手下熬这么多年还不被骂的人,整个润州府衙不超过三个。”
“杜如晦在常州管刑名財政,被同僚排挤了多年,但手里的实务从没让人挑出过毛病。”
“常州知府弹劾过他好几次,说他『不识时务』,结果每回弹劾都被吏部驳了回去,因为查来查去,查不出半点实质问题。”
周珣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周景,说这样清廉的循吏,也许只是陛下看中了他们的清廉。
周景摇了摇头,说清廉的人多得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