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残笺阅罢惊堂官(2/2)
而予以孱弱,俯仰其间,幸而无恙——
可我这么个身子骨不算壮实的人,在其中低头抬头、进进出出,居然安然无恙地活下来了。
是殆有养致然尔——
这大概是因为我有所涵养的缘故吧。
然后唐舜自己问了一句。
然亦安知所养何哉?
可他马上又自己答了,用孟子的原话:吾善养吾浩然之气。
冯似道看到这里,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默念这几个字。
浩然之气。
他从小学四书五经考科举,这四个字不知道读过多少遍,写过多少遍,批过多少遍。
可从来没有一次,这四个字让他觉得如此之重。
因为唐舜不是在引用经典,他是在用命证实经典。
他是真的用一身浩然之气,去扛了那七种能把人活活闷死在土室里的恶气。
彼气有七,吾气有一,以一敌七,吾何患焉——
你有七种,我有一种。
一种就够了,我怕什么?
冯似道几乎能听见唐舜写这几句话时的语气。
不是豪言壮语,不是慷慨激昂,平平淡淡。
你有七种气来压我,我有一种气来挡。
以一敌七,有什么好怕的?
况浩然者,乃天地之正气也。
写到这里,唐舜收住了。
然后,
冯似道翻过纸背——空的。
再翻回来,还是空的。
他的手指在空白处来回摸了两遍,仿佛在找一个隐形的字迹,仿佛唐舜用某种特殊的墨把正文藏起来了。
没有。
纸就是纸,除了上面的字,什么都没有。
顷刻间,冯似道眼神像是被人端走吃了一半的饭碗。
他瞪着李长林,:“正文呢?”
“唐大人说。”
李长林咽了口唾沫,“诗在后面,等他打完这一仗,自然奉上。”
冯似道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锐利。
“唐舜不过一介武夫,我查过他的履历,北庭出来的军将,带过兵打过仗,却没进过一天书院。”
“他怎么能写出这种东西?”
李长林垂手而立,淡声道:“大人有所不知。”
“近日庭州街巷传诵的几首诗,《咏梅》《墨梅》《边塞四时行》,皆是出自唐大人之手。”
冯似道像是被人当胸擂了一拳,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想起自己还在茶余饭后拿着那首《墨梅》反复吟诵,对旁人说“此诗格调高绝,必是隐逸高士所作”。
他想起自己读到“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时拍案叫好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说的那句“庭州有此等诗才,本官竟无缘一见,憾事也”。
冯似道脸色顿时变得格外精彩……
第一息,他脸上的表情是空白的。
第二息,他的眉头开始往一起拧,嘴角开始往下压,两鬓的筋隐隐跳了一下。
第三息,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往后滑了半尺,椅脚在砖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