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傍晚赴约（1/2）

周六傍晚，对角巷的商铺陆续落了锁，翻倒巷那家法国餐厅却刚点上蜡烛。这家餐厅不大，藏在书店后面，只招待熟人，烛台是银质的，每张桌上都摆著一小瓶当天的鲜花。德拉科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一刻钟。他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放著一杯没动过的冰水，手指无意识地转著杯沿。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口別著一枚蛇形银胸针，头髮比平时打理得更整齐些。他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从坐下开始，他每隔一会儿就会往门口瞟一眼。

七点整。门开了。德拉科转杯子的手停了。

奥利莱斯从门口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墨蓝色的袍子，领口开到锁骨，腰间繫著深色皮带，袖口收紧，整个人看起来利落而挺拔。最明显的变化不是衣服，而是他的身形。一个月前那种刚从沉睡中醒来、瘦得让人心疼的单薄，如今已经几乎看不到了。肩膀重新撑起了袍子的轮廓，脸色也从惨白变多了一丝气色。及腰的黑色长髮用一根暗色缎带鬆鬆地绑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两侧。他走进来时带起了一阵很轻的风，几桌客人都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德拉科看了不止一眼。他从奥利莱斯进门开始就一直盯著他看，从头髮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腰线，然后迅速地、不动声色地把目光收回到菜单上，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迟到了。”德拉科说，眼睛还盯著菜单。

“七点整。你的表快了。”奥利莱斯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冰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倒完之后把水壶放回原处，靠在椅背上。

德拉科放下菜单，端起自己的冰水喝了一口，“你换衣服了。上次见你，你还是那件灰袍子。”德拉科说完就后悔了，一个月过去了，当然会换衣服，话题找的太刻意了。

“雪梨说这顿饭是正式邀请，不是隨便坐坐，他让我別穿得太隨便。”

“你的副手倒是比你更懂分寸。”

“他一直比我更懂分寸。”奥利莱斯端起水杯，唇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衣服是他挑的。”

德拉科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接话。侍者过来点单，他把菜单递给侍者，报了几道菜名，有勃艮第红酒燉牛肉、香草焗蜗牛、松露蘑菇汤，全都是这家店的招牌。他的法语发音很標准，每一个音节都带著那种与生俱来的、不用刻意展示的优雅。奥利莱斯听著他点菜，唇角的笑意慢慢加深了一点。

“你没问我要吃什么，”等侍者走了之后，奥利莱斯说。

“我帮你点了。同样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什么”

“上次在晚宴上，你吃最多的就是牛肉。”德拉科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而且你胃口恢復了。上次在仓库，你连一碗汤都没喝完。现在的气色，大概能吃光厨房。”

奥利莱斯的眉尾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在观察我。”

“职业病。”

“职业病是观察商品，观察人是另一回事。”他往前倾了倾身体，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叠搁在面前，深蓝色的眼睛在烛光里直直看著德拉科，“你刚才从进门开始就在看我，看了大概……嗯，我想想……从门口到座位，十几步路。眼光没移开过。然后才翻菜单。”

德拉科放下水杯。“你现在是静默庄园的首领。”

“所以呢”

“首领出门不带隨从，一个人来赴约。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又在躲谁。”

“躲”

“你上次在办公室，碰我头髮没碰到。之后一个整月没来，”德拉科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自然事实，但他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如果你觉得我会因为那种事记仇，那你对我的了解还停留在学生时代。”

奥利莱斯看著他，看了几息。他把撑著的手肘从桌上移开，重新靠回椅背。“不是因为怕你记仇。是因为那件事之后，我发现自己越界了。你说过，我们认识几天，也不对，是同校七年，不代表可以对你做任何事。我后来想了想，你说得对。”

德拉科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前菜上来了。香草焗蜗牛的壳在烛光里泛著油亮的光泽，蒜香和黄油的香气混在一起散开。德拉科拿起蜗牛夹，动作精准而优雅，把蜗牛肉从壳里挑出来放在麵包片上，咬了一小口。然后他放下夹子。

“那你今天为什么又来了，因为我的信”他说。

“因为你写了有些问题要问你，”奥利莱斯用叉子戳了一个蜗牛放进嘴里，“我很好奇你想问什么。”

“先吃饭，吃完再说。”

主菜上来的时候，红酒燉牛肉的香气浓郁得几乎能把人熏醉。奥利莱斯吃了一口，然后说“这家的勃艮第红酒確实不错”。德拉科说“我挑餐厅的眼光一向比挑合作方好”。奥利莱斯说“那你还选我”。德拉科切了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嚼完才说“你运气好”。两个人你来我往，话题从红酒的品质滑到北欧的天气，从北欧的天气滑到龙血草在低温运输中的注意事项。聊的都是生意，但德拉科说话时不再像之前那样抱著手臂保持距离了。他把手肘搁在桌上，偶尔用手势比划，偶尔会笑一下，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之后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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