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陈瑜锄奸(2/2)
“听人说他是陇西侯府的庶子,差一点就叫他亲哥给阉了拿去顶罪了。你瞧瞧人家,现在倒当上了二品的大官了,骑着高头大马,带着禁军。”
“我不管他是什么出身,他替我们除掉了赵家,那他就是好官!比那些坐在衙门里只吃饭不办事的强一万倍!”
人群里面有一个头发白透了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跪了下去。他的膝盖砸在地上,也不嫌疼,就这么跪着。
“陈少师!请受老朽这一拜!”
紧跟着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就全跪了下去,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片接一片的。
根本没有人出来指挥,却整齐得像是事先排练过一样。
几千人同时跪倒,衣袍摩擦的声音响成一片。
陈瑜从那块石头上站起来,一下子就慌了神。
他能够面不改色地跟太后斗法,能够在朝堂上把赵元朗活活逼死,能够冷静地指挥人去猎杀刺客,能够在太湖上一个人跳上敌人的船杀个七进七出。
可是面对着这些跪在地上的普通百姓,他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他快步走上前去,把那个老者扶了起来,老人的胳膊瘦得像柴火棍,轻飘飘的。
“诸位快请起来!我只是奉了圣旨来办差事的。你们要谢就谢皇上,是皇上的圣明,才有今天的公道。”
“那些被赵家侵占了的东西,只要登记在册的,府衙全都会给你们发还回去。有漏掉的就去府衙登记,我留了人在这里,一件一件地替你们办好,绝不会少你们一文钱。”
可是百姓们不听这些。
他们只知道二十年的欺压,换了不知道多少任钦差,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没有一个人能动得了赵家一根手指头。
这个年轻人一个月就给办到了,不但动了,还连根拔了。
有商人当场就在府衙门口立了一块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陈瑜锄奸。
字是请姑苏城最好的石匠刻的,一笔一划,铁画银钩。
没有人知道这块碑会在姑苏城的正中央立上多少年。
一年,十年,一百年。
也没有人知道在很多年以后,当陈瑜的名字被刻上凌烟阁的时候,姑苏的百姓还会指着这块碑对他们那些儿孙说:
“这个人当年就是从我们姑苏开始,一刀接一刀地把大乾的蛀虫全都剜了个干净。你们记住了,做人要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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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慈宁宫里面。
香炉里的檀香已经换了三炷,灰白色的香灰堆了满满一炉。茶水凉了又拿去热,热了又放凉,反反复复,宫女端进来端出去好几次。
太后已经连着三天没有去上朝了。
二十年来,这是头一回。就算是先帝驾崩、新帝登基的那阵子,她也从来没有缺席过哪怕一次早朝。
她面前摊着陈瑜让人送来的那几封信,信纸的边缘有些皱了,像是被人反复拿起来又放下过很多次。
等她把最后一个字看完,就把眼睛闭上了。
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香炉里的烟袅袅地升起来,在她面前打着旋。
她就这么坐了整整一天。从早晨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傍晚。宫女们在外头大气不敢出,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终于,她把眼睛睁开了。
“去告诉皇帝,东宫那边的事情哀家往后不管了。太子少师既然是他自己选的,那就让他用到底。是好是坏,哀家都不再过问。”
“另外再拟一道旨:温阳公主守府退敌有功,赏金一千两,赐鸾凤宫灯一对,玉如意一柄。”
“她府上战死的四个侍卫,每人都追加抚恤五百两。子女由内务府供养,男的进国子监读书,女的按宫中的惯例去择配。这事不能马虎,要办得妥妥帖帖的。”
大太监愣了半天,像是没听明白,直到旁边的小太监捅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把腰躬下去领了旨意。
他心里清楚,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太后彻底把东宫的控制权交出去了。她认下了陈瑜这个人。
至于赵家的事,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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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御书房的时候,李世昌正在翻看陈瑜送来的第二封奏折。他看得入神,手指在奏折上轻轻敲着,有一下没一下的。
奏折的最后一段写着:
“赵家所犯的罪过与太后并无干系。赵家欺瞒了太后二十载,太后也是受害的人。恳请圣上明鉴,不要因为赵家的事情迁怒于太后。太后辅佐圣上二十年,功在社稷,这一点天下人有目共睹。”
李世昌看完,把奏折合上,放在桌上。
他没有说话。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把整个御书房染成了金红色。
他抬起头,望着南边的方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