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陈瑜听旨(2/2)
“去吧,先去慈宁宫一趟。太后要见你。然后就回公主府去,温阳等了你两个多月了,每天都派人到城门口去打听你的消息。朕的女儿朕清楚,她嘴上不说,心里头可是急得很。别再叫她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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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里,太后赵氏就坐在那凤椅上头,面前的茶早就已经是凉透了。茶汤的颜色沉在杯底,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她比三个月前老了不少,两鬓的白发也多了许多,眼角那些纹路也更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干了精气神。
可那眼神依然锐利,只是那锋芒不再是冲着政敌去的了,更像是历经了世事之后在审视着什么,带着一种看透了的平静。
这一回,她倒是没有晾着陈瑜。陈瑜刚刚进门,她就叫太监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还是正殿里面离凤椅最近的那一把黄花梨圈椅,雕着缠枝莲纹,平时没人敢坐。
“哀家看了你在蓟州的战报。”
太后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听不出来太多的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翻篇了的事情。
“守得不错。蓟州要是丢了,京城可就危险了。先帝还在的那会儿,最担心的就是蓟州一破,北蛮就能长驱直入。”
“怎么也想不到,二十年以后,守住蓟州的倒不是先帝留给哀家的那些老将,是你这么一个才二十岁的年轻人。先帝要是还在,怕是也要多看几眼的。”
陈瑜站起身,重新行礼:“太后是谬赞。蓟州这胜仗是守城的将士用命拼回来的,臣不过是暂代了指挥,不敢居功。”
“你不敢居功的事情那可就多了。赵家的事情你也没有居功,你不光是没居功,你还给哀家留了一封奏折。”
太后从袖子里面把那封信取了出来,正是陈瑜在姑苏那片废墟上头派人送回来的那一封。
信纸已经有些皱了,边缘起了毛,显然被反复看过。那上头写着“太后亦是受害者,恳请勿因赵家之事牵连太后”。
她把信放在了案上,声音里多了一丝陈瑜从来也没有听过的复杂情绪,像是感慨,又像是释然。
“满朝文武全都在踩赵家的时候,你倒替哀家说了话。哀家也不问你为什么,哀家晓得你是为了朝堂的稳定。可是这也不碍着哀家记在心里头。这个人情,哀家认了。”
她抬手把大太监给召了过来,那大太监捧着一只锦盒走到了前头。
那锦盒里面躺着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子,簪头雕着的是一只展着翅的鸾凤,凤尾的羽毛栩栩如生,连细小的绒羽都刻了出来。
玉质温润又通透,在那烛火底下泛着幽幽的翠光,像是把整个春天的绿意全都给凝在了这一支小小的簪子里面。
“这一支簪子是哀家年轻时候的陪嫁,原本是想着留给孙女的。可是哀家的孙女实在是太少了,唯一合眼缘的那一个已经嫁了人了,嫁给了你。”
太后难得地露出来了一丝笑意。
就像是冬日里面一闪就没的阳光,可那确实是笑意,是真的。
“你替哀家把它交给温阳。告诉她,这是哀家给她添的嫁妆。她小时候常到慈宁宫来玩的,哀家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嫁给了你,哀家也放心。往后叫她多到慈宁宫来走动走动,这里也是她的娘家。”
陈瑜双手接过锦盒,动作小心翼翼。他又重新跪下去拜,那声音比起之前任何一次行礼都要更加郑重。
“臣代温阳谢太后的恩典。”
“不必谢了。”
太后站起身,走到陈瑜的面前,低下头望着跪在地上的他。
“陈瑜,哀家这一辈子也没有看错过几个人。你的心思比赵家所有人都要深,可是你的心思不坏。哀家当年是看错了赵元朗,把他当成了赵家的希望,结果他背着哀家叛了国。”
“哀家如今就看着你和太子,盼你不要辜负了太子的敬重,也不要辜负了哀家这一支簪子。”
陈瑜叩首,额头触到了地上:“诺。”
他也没有多说。
面对着皇帝的时候,他是用坦诚把猜忌给化解了。如今面对着太后,他用沉默把这一份难得的善意给接住了。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巧舌如簧的人,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剩下来的那就拿行动去证明。
这一个品质,在朝堂上头那可是比什么口才都要更加珍贵的。
说一百句漂亮话,不如把一件该做的事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