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天(2/2)
三万将士在原野上列阵,步卒方阵像刀切出来的一样整齐。骑兵队列沿着官道两侧延伸,长矛密如林,刀盾厚如墙。
陈瑜策马立在中军,身上穿着一副崭新的银鳞甲。甲片是李芸舒亲自盯着工匠一片一片打磨的,每一片都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左肩的吞肩兽上刻的不是狮虎,而是一只展翅的鸾凤,跟他送给李芸舒那支簪子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她把那只鸾凤刻上去的时候说:“你带着它上战场,就当我在你身边看着你,你就不敢死了。”
他胯下的战马是从凉州调来的大宛良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
马鞍旁边挂着两把刀,一把是从京城带出来的百炼长刀,另一把是田大壮在蓟州城头用了二十年的老刀。
刀柄上缠的绳子已经磨得发亮,刀刃上留着七八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田大壮送这把刀的时候说:“这把刀杀过十七个北蛮子,刀刃上的缺口是替蓟州那些死去的弟兄们留的。少师带着去,等砍了呼衍赤再把它还回来。”
陈瑜当时接刀的时候没说什么,只是把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挂在了马鞍上。
那十七个缺口他数过,每一个都对应着田大壮说过的一仗,哪一年、哪个月、在哪个阵地上、砍的是谁。这把刀从蓟州城头带到他手上,就像把那些战死兄弟的命也一并带上了。
他带着这把刀出征,就是带着那些人一起走。
太子李承稷亲手捧着酒给陈瑜送行。
他今天穿着一身正红的储君礼服,站在城门外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身后是文武百官,身前是即将远征的将军。
风把袍角和袖口吹起来,他站得直直的,端酒盏的手很稳。
他把酒盏高高举过头顶,朗声道:“本宫代父皇为蓟州侯、太子太傅陈瑜及三万将士践行。愿上天佑我大乾,旗开得胜。本宫在京城,等你们凯旋的消息。”
陈瑜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酒盏。阳光从背后洒下来,把影子投在太子面前的地面上。
他没有一口气喝完,而是把一半的酒洒在脚下的黄土里。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静的话:“臣替那些留在蓟州、来不了京城的弟兄们喝这半碗。剩下那半碗,等打完仗回来,再跟殿下喝。”
李承稷眼眶又红了,可他忍住了。他如今是太子,是储君,是在满朝文武面前替父皇送行的人,不能哭。
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只有陈瑜能听见的话:“沙盘已经摆好了。少师打到哪里,本宫就推演到哪里。等你回来,本宫跟你打那场演习。”
陈瑜翻身上马,把身后三万将士环视一圈。然后拔出长刀,高高举过头顶。
“出发!”
三万大军轰然应诺,声震四野,连京城北门的城楼都在微微发颤。战旗被风扯得笔直,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着,箭囊里的箭杆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三万人同时动起来的时候,那种震动从脚下一直传到胸口。
大军开拔之后,陈瑜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公主府的方向,有一盏灯还亮着,李芸舒站在府门口,手里提着那盏鸾凤宫灯,远远地朝着队伍的方向晃了三下。
陈瑜看不清楚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笑。宫灯的光在晨曦里很淡,但他看见了。
他转回头,策马朝北疾驰而去。
三万铁蹄踏破晨雾,尘埃扬起半空。北方的天际线在晨光里渐渐清晰,像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伤口。
三日之内,他要赶到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