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要辱尸(2/2)
一个月后,京城午门城楼上,呼衍赤的金狼头被悬挂示众。
跟它一起挂上去的,还有赵家叛国案三十七名主犯的首级、缴获的金狼头大纛,以及一封从呼衍赤大帐里搜出来的没来得及送出的密信。
密信封口盖着北蛮王庭的狼头印,信是写给赵家安插在兵部的那个保护伞官员的。
赵家覆灭后他一直在潜伏,呼衍赤在信里催他尽快把大乾边军的最新布防情报送出去。
这一封信连同金狼头一起挂上城楼,等于昭告天下:
大乾内部的蛀虫和外部的豺狼,一个也跑不掉。
全城百姓涌上街头,万人空巷。敲锣打鼓的、放鞭炮的、焚香磕头的,到处都是。
有个老大娘挤在人群里,手里攥着一把香,对着午门城楼的方向一直念叨“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旁边的人问她念叨什么,她说她儿子在蓟州当兵,去年死在北蛮人手里了,今天总算有人给他报了仇。
京城说书人连夜编了新段子《陈少师三打呼衍赤》,在茶馆酒楼连讲三天场场爆满。
听众最爱听“五百步卒破三千铁骑”这一段,讲到陈瑜在土坡上用令旗调兵时,说书人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喝一声“令旗一指,万箭齐发”,满堂喝彩,桌子都被拍得直晃。
有茶客当场多给了五文钱,说是替阵亡的兄弟给的。
可陈瑜不在京城。
受俘大典上,李世昌带着太子亲自登上午门城楼接受献俘,满朝文武山呼万岁。
珠帘后的太后破例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城楼上挂着的金狼头和赵家叛逆的首级,沉默了许久,然后对身边的大太监说了一句:“先帝若还在,必定会敬他一杯酒。”
这话传出去之后,朝堂上最后一批还在观望赵家余党会不会反扑的人也彻底死了心,太后这话等于亲自给陈瑜盖了章:
这个人动不得。
而陈瑜这时正走在从草原返回京城的路上。
大军归途经过蓟州时,他让大军先行一步,自己带着周铁、田大壮和那几个从京城跟到姑苏、又从姑苏跟到狼居胥山的老弟兄,在蓟州城外那片向阳的山坡上勒住了马。
山坡上立着一片新墓碑,密密匝匝排开,一共一千四百二十七座。
每座墓前都放着一碗酒、一个馒头。
陈瑜下了马,挨个从墓碑前走过,他在每座墓前都停一会儿,蹲下身把酒碗摆正,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留在墓前,另一半放进口袋里。
口袋里装满了半个馒头,鼓鼓囊囊的,那都是他替蓟州城里那些活着的人带给死去兄弟的。
田大壮跟在后面,一开始还忍着,走到第三排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他蹲在一座墓碑前,把那把老刀从刀鞘里抽出来,插在坟前泥土里,闷声说了一句:“兄弟,刀我带来了。十七个,一个不少。你可以在底下跟大伙儿说了,田大壮没丢你们的脸。”
他站起来的时候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没让眼泪掉下来。
走完所有墓碑后,陈瑜站在墓地中央,从怀里取出赵家认罪书副本,埋进土里,轻声说了一句:“诸位兄弟,罪魁已死,国贼已除,北蛮已退,蓟州安好。”
他直起身,举起那碗从京城带出来、在战场上也没舍得喝的践行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碗翻过来扣在最前面那座墓碑上,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往南驰去。
那面绯色战旗由田大壮扛在肩上,跟着陈瑜的背影渐行渐远。
田大壮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墓地,又转回头,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少师,你带回来的那些馒头,够他们吃一阵子了。”
陈瑜没回头,只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