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受封(2/2)
连平日和他走得近的户部同僚都不约而同地抿紧了嘴,往旁边挪了半步。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陈家父子这层关系,已经是朝堂上最难开口的话题。
父亲是二品尚书,儿子是一品太师;父亲是降等袭爵的陇西侯,儿子是世袭罔替的蓟国公。
若在朝堂碰见,做爹的还得给儿子行礼,这种关系搁在任何世家都是天大的笑话。
陈忠国自己也知道,从今天起,他在朝堂上再也抬不起头了。
可陈瑜退朝时,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走到陈忠国面前,当着满朝文武,按礼制行了一个晚辈对长辈的拱手礼,不是朝堂上臣子对臣子的平级礼,是儿子对父亲的躬身礼。
腰弯下去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地砖上,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恨意,平静得像在履行一件该做的事。
“父亲大人,近来身子骨可好?”声音不大,可安静的大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几个正要往外走的老臣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
陈忠国愣在原地,嘴唇翕动半天,一个字没吐出来。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上不来也下不去。
陈瑜也没等他回答,行完礼转身走了,步子不紧不慢,神色平静如常。
这一声“父亲大人”在朝堂掀起的波澜,比封赏圣旨还大。
它告诉所有人,陈瑜没有否认自己是陈家的儿子。
不管陈忠国当年怎么对他,不管陈家怎么把他推出去顶罪,他发达之后没有反过来踩一脚,反而用一句“父亲大人”让所有人知道:我陈瑜不是忘本的人。
这份气度和城府,让在场老臣暗暗点头,也让等着看陈家父子反目好戏的人失望而归。
珠帘后,太后捻着佛珠,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低声对身边大太监说了一句:“陈忠国养了三十年儿子,临到老了才发现一个也没养对。倒是他最看不上眼的庶子,最像一个人。”
大太监低着头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太后这句话怕是说轻了,陈忠国那不叫没养对,那叫把最好的那个往外推,把最烂的那个搂在怀里。
受封大典七天后,蓟国公府与温阳公主的大婚正式操办起来。
这场婚礼的规格从一开始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皇帝亲自主婚,太后赐下一对鸾凤和合玉璧,太子担任迎亲使。
迎亲队伍从皇宫出发,沿御街一路行至蓟国公府。
这座府邸是皇帝从内帑拨了十万两银子专为陈瑜修建的,占地百亩,青砖黛瓦,朱漆大门,正门上方悬挂着李世昌御笔亲题的“蓟国公府”四个鎏金大字,笔画刚劲有力,远远看着就有一股威势。
国公府正厅陈设隆重,红烛高烧,喜幔满挂,正中央桌案上摆着太后赐的鸾凤和合玉璧和皇帝御笔赐婚诏书。
满朝文武几乎到齐,六部尚书来了五个,内阁大学士来了三个,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亲王也被人搀扶着坐上了席。
姑苏商会代表抬着十八抬嫁妆从姑苏一路赶到京城,沿途百姓夹道围观,嫁妆队伍排了大半条街,里面装的是姑苏最好的丝绸、茶叶、玉器和金银器皿,每一抬都贴了红纸封条。
蓟州百姓自发凑钱打了一面巨大的铜镜送到京城,镜面磨得锃亮,上面刻着“忠勇仁义”四个字,落款是“蓟州百姓敬赠”。
那铜镜被抬进国公府的时候,田大壮正在门口帮忙招呼客人,看见那四个字就红了眼眶,没说什么,转过身去帮人搬东西了。
李芸舒穿着大红色亲王仪仗嫁衣,头戴九翚四凤冠,坐在公主府闺房里等迎亲。
那嫁衣是内务府几十个绣娘赶了一个月才做出来的,金线绣的鸾凤从裙摆一路飞到肩头,针脚细密地看不出接缝。
翠儿给她最后一次整了整凤冠上的流苏,眼眶红红的,嘴里念叨:“殿下,您可算盼到这一天了。从去年到现在,您从那炖糊的鸡汤等到不糊的鸡汤,从鸾凤宫灯等到鸾凤玉簪,从守府退敌等到情报网初成,您等得也够久的了。”
翠儿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捡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