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并肩作战（2/2）

当时那个小崽子翘着腿，面前趴着一条癞皮狗，正等着看新来的少师出丑。一年不到，那个小崽子已经能写出三千字的策论来跟他讨论地缘战略了。

陈瑜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时间过得太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品一品，那个要他拿戒尺去打的小崽子就已经站在他面前，跟他平视了。

“殿下。”

陈瑜把策论收进了怀里，不是放在桌上，是收进了怀里，“这一份策论臣收下了。但不是以蓟国公的身份收的，是以那个已经卸任的老师身份收的。殿下已经不需要老师了。殿下需要的是一个能跟殿下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李承稷望着那只手，那是打过他戒尺的手，是拍过他肩膀的手，是在蓟州城头握着刀杀敌的手，也是在狼居胥山顶上插旗的手。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自己的手，用力握住。

一大一小两只手在烛光下交握在一起。

窗外，蓟国公府的鸾凤宫灯在北风里轻轻晃动着，灯罩上鸾凤的图案被烛光映得流光溢彩。

更远处，京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而在千里之外的草原上，北蛮的部落正在内斗中分崩离析。

呼衍赤那些旧部在一片荒原上立起一座孤零零的衣冠冢。

冢前没有碑，只有一把生了锈的弯刀插在土里，那是草原上新近崛起的一个年轻部落首领留下来的战书，刀柄上刻着一句用草原文字写成的话：“杀了呼衍赤的那个人，迟早还会再来。”

京城这边，陈瑜把婚假从一个月砍成了十天。

倒也不是不想多陪陪李芸舒，是北境那边确实等不起了。

呼衍赤一死，草原上十几个部落就打成了一锅粥，三天两头有被打散的溃兵从边境上越过来抢掠边民。

蓟州、凉州、幽州三镇总兵各自守着各自的地盘，谁也不服谁的气，一碰到要跨境追剿的时候就互相推卸责任。

陈瑜人还没动身，告状的奏折就已经把兵部的案头堆满了，蓟州总兵说凉州总兵见死不救，凉州总兵说幽州总兵越境抢功，幽州总兵说蓟州总兵克扣他们的粮饷。

三镇在那儿扯皮，边民叫苦连天。

陈瑜看完那些奏折之后只说了一句话：“吵什么吵，我亲自去一趟。”

李芸舒送他一直送到城门口，没哭也没反复叮嘱什么，只把一份她刚整理完的草原最新情报塞进他马鞍旁的皮囊里，说了一句：

“北境三镇总兵都不是你的老部下。你在蓟州带过的老弟兄大多已经退伍或被调走了。你这一趟是空降，没什么根基。”

“我在情报里附了三镇百夫长以上所有将校的详细资料，谁跟谁有仇，谁是谁的老部下，谁在呼衍赤攻城时立了功却没得到封赏。这些东西你都用得上。”

陈瑜在马背上俯下身子，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朝堂上那群老狐狸我都不怕，还怕三个总兵？”

“朝堂上你是新贵，他们不敢得罪你。可到了北境你就是个外人，他们有一百种法子把你架空。”

李芸舒把他别头发的手拍开，认真地盯着他，“你别托大。你打过的那些仗，周铁、田大壮他们都在你身边。这一回你一个人也不带，单枪匹马就去上任，我是信你，可我不放心。”

陈瑜笑了笑，拍了拍马鞍旁挂着的那把老刀：“谁说我是孤身一人？这把刀上有田大壮杀过的十七个北蛮子。人不在，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