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少说那些废话(2/2)
可他知道,那片黑暗里藏着十三艘倭寇的战船,藏着一群以为能捡到便宜的蠢货。
他也知道,三千里外的京城,有一个人正守着一屋子情报等他的消息,她派出去的那些线人此刻一定藏在海边哪个角落,盯着那支倭寇的舰队。
她在等他的信,就像他在等天亮一样。
萧远跟在他身后,望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头特别踏实。
有这人在,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
陈瑜摸了摸腰间那把老刀,刀身上的缺口硌着手心。
他想起了田大壮,想起了蓟州城头那一千二百个弟兄,也想起了李芸舒炖糊了的那些鸡汤,想起她硬塞给他的那些干虾皮。
“老田。”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风听得见,“等这一回打完了,就带你去吃海鲜。还有她。”
风把他的话吹进了那片海,吹向那片正在靠近的黑暗。
倭寇的船还在摸黑往前行,以为前面是个满地金银的软柿子。
他们不知道,码头上站着的那个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神。
阿古拉的斥候还在废猎场里烤火,等着天亮看信号,不知道外头三千骑兵围得铁桶一般,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孟广田被关在囚车里抖得像筛糠,这时候才明白,他招惹的不是什么年轻巡抚,是一个能把呼衍赤的脑袋挂上午门的阎王爷。
三千里外的京城,李芸舒守着一张地图等消息,旁边搁的半碗汤早已凉透了。
她伸手摸了摸妆奁下压着的鸾凤簪子,心里明白,他不会输的。
天快亮了,那场海陆夹击的好戏,就要开锣了。
海雾浓得能拧出水来,直往人脖领子里钻。
陈瑜靠在废弃灯塔的墙根下,银鳞甲被雾气打得透湿,他站在那里快半个时辰,两只脚都站麻了。
身后,萧远蹲在货栈投下的阴影里,三百幽州骑兵猫着腰藏在暗处,刀已出鞘一半。
萧远攥刀攥得指节发白,打了七年仗,头一回憋屈成这个样子。
他往陈瑜那边看了一眼,那人在雾里站得笔直,像是礁石。
再远些,城墙上五百弓弩手蹲在垛口后面,弩箭上好了弦,箭头泛着一层蓝幽幽的光,淬了火油,沾着东西就能烧起来。
那些弩手里面有二十多个是去年才补进来的新兵,握弓的手在发抖。旁边的老兵低声骂了一句:“抖什么抖,等会儿火箭一出去,轮到他们抖。”
新兵咽了口唾沫,把手腕贴在膝盖上压了压。
港口两边的礁石后面,六艘水师快船贴着水面藏着,水兵手里的钩镰枪磨得锃亮,专等钩船舷。
船头上坐着个五十多岁的老舵手,嘴里嚼着干鱼,眯着眼睛盯着海面,像在等一条上钩的鱼。
赵安半个时辰前送来最后一封情报,纸都被雾气打潮了:“阿古拉的斥候从废猎场出来了,二十个人,带头的叫赤那,脸上三道刀疤那个,当年一晚上摸掉咱们七个哨卡,是个狠角色。”
“他们现在躲在北边五里那片礁石滩,等着看红灯信号。倭寇的船已进近海,十三艘,最多半个时辰就到。”
陈瑜把情报揉成一团塞进怀里,忽然转头问萧远:“你说宁海卫的虾,清蒸好还是红烧好?”
萧远正绷着神经盯海面,听了这话差点把刀掉地上。
他愣了足有三息才挠了挠头:“末将……末将没研究过这个。就听渔民说,海蟹清蒸鲜,黄鱼红烧香。”
“两样全都要。”陈瑜把田大壮那把老刀解下来,搁在膝盖上慢慢擦。
刀刃上的缺口在灯塔微光里泛着冷光,他擦刀的动作稳得像在擦自家饭碗,“等打完仗,你去码头挑最新鲜的。公主在京城熬了大半个月的夜,这顿海鲜是我欠她的。”
萧远赶紧抱拳,声音压得低却沉:“末将亲自去挑,挑最大的。”
陈瑜不再说话,擦完最后一寸刀刃,插刀入鞘,站起身。
海雾在他身后翻涌,远处黑沉沉的海面上,忽然冒出来一点红光,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三盏红灯排成品字形,正慢悠悠朝码头飘过来。
倭寇来了。
“点火。”陈瑜的声音不高,却像刀背敲在铁砧上,又脆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