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庆功(2/2)
李芸舒的声音忽然有些犹豫,快得几乎抓不住,“你说……那两桶酒,是倭寇船上缴来的,它会不会有毒?”
翠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公主这哪里是怕毒,分明是在找借口掩饰急着去蓟州见人的心思。
她赶紧把脸色正了正:“殿下放心!国公爷是什么人哪,缴来的东西肯定都验过了。再说了就算有毒,国公爷也不能让您碰呀。奴婢再从京里带两坛子桂花酿过去,万一那清酒不好喝,也还有别的。”
李芸舒听完没说话,只“嗯”了一声,把目光从翠儿脸上移开了。
李芸舒点了点头,挥挥手让她退下了。
门关上后她就坐在桌前,盯着那盏太后赐的鸾凤宫灯出神。
灯罩擦得锃亮,烛火在里头晃着,鸾凤的图案温温柔柔的,跟当年太后赐簪子时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灯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妆奁底下那封信,没打开,只是摸了摸信封边角,然后把手缩回来,在桌上平放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袖子里。
她想起去年冬天,陈瑜第一次从蓟州给她写信,信纸边角被马蹄溅起来的泥水洇湿了一块,字迹在那块湿痕旁边挤成了一团。
那时候她就想,这人打仗那么利索,写信倒是一点也不讲究。
如今他已经能在信尾写“给你留了两桶清酒”这种话了,从泥水洇湿的信纸到两桶清酒,中间隔了一整年,也隔了草原和海边几场大大小小的仗。
她想到这里,手指在信封边上又蹭了一下,才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她坐在那里发了片刻呆,忽然又站起来走到窗口。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几只鸽子落在檐角上,灰扑扑的影子被最后一点暮光拉得很长。
她看了一会儿鸽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影子,像是从京城的这盏灯望到了蓟州那盏灯去。
那个在蓟州行辕后堂里写信的人,此刻应该也在哪盏灯底下坐着,手里捏着那把老刀,刀身上十七个缺口硌着掌心,正想着接下来要去北边拔那颗牙。
她不知道他此刻是不是真的在想那颗牙,可她知道他从来不会在一场仗打完很久之后还闲着。
他一定已经在灯底下摊开了某张地图,用指关节在上面敲着某个还没定下来的地名。
她站了半盏茶的工夫,然后把窗关上,转身去收拾那本沿海航线图,把书页里夹着的一张字条抽出来看了一眼,那是陈瑜上一封信里夹进来的,上头只写了四个字:等我来接。
她看了两眼,又把字条夹回原处,合上了书。
翠儿在门外喊她:“殿下,行李收拾好了,您看还有什么要带的?”
李芸舒把书放回书架上,朝门口应了一声:“多带两件厚衣裳,蓟州比京城冷。”
她说完把桌上那盏灯往窗台方向推了推,让灯光照在窗外那条通向蓟州方向的路上。
路是看不见的,可她知道它是往北去的。
五天之后她就要走那条路。
她往那个方向望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收拾那本沿海航线图,把它和信放在一起。
信已经折好了,航线图也合上了,两样东西都稳稳当当地搁在桌角,像是已经准备好了随时被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