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虾蛄太难剥了(2/2)
当天晚上,蓟州行辕后堂没摆接风宴,没陪客,也没有官场应酬。
桌上就四个菜:清蒸海蟹、红烧黄鱼、葱油虾蛄,还有一碟子花生米。
酒是温好的清酒,两副碗筷,只他们两个人。
那碟花生米是韩韬顺手搁下的,他说“喝酒哪能没花生米”,陈瑜本来想让人撤了,李芸舒说了一句“留着吧”,那碟子就留下了。
陈瑜真的在动手剥虾蛄。
那双握惯刀的手,捏起虾壳力道刚好,不碎不硬,剥完一只完整的,搁到她碗里,又拿起下一只。
李芸舒端起酒杯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太烈了,比不上京城的桂花酿。”
嘴上这么讲,可还是一口就喝干了。
她把空杯子放下,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然后才夹起那只剥好的虾蛄放嘴里。
“烈一些才够劲。”陈瑜把第二只虾蛄放到她碗里,又端起自己的杯子一口饮尽,“从京城跑过来要好几天,路上辛苦了。喝完这杯,早点去睡。”
“不急。”李芸舒从袖子里掏出一叠文书放在桌上,“趁你还没醉,先把正事说了。泉州马元庆私宅里搜出来的海图和暗号,已移交给泉州知府,人犯关在大牢里,等你派人提审。”
“孟广田的履历我已抄送兵部和刑部,三司会审定在下个月。还有,太后让我带一句话:宁海卫这仗打得好,孟广田这种蛀虫就该一锅端。北境的互市你放手干,朝堂上若有人拦着,她来替你说话。”
陈瑜翻了翻文书,点了点头,搁到一边,然后把筷子放下,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认真起来:“正事说完了。我问你,这一路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李芸舒端起酒杯挡着脸:“吃了的,驿站有干粮。”
“干粮不算饭。”
“你管得倒挺宽。”
“我就只管这个。”陈瑜把最后一只虾蛄放到她碗里,声音平平的,分量很重,“你到蓟州来,正事要谈,饭也要吃。宁海卫的事,你比谁发现得都早,不是为了赏银,是你觉得这事该做。”
“可你得记住,情报网再重要,也不如你身子要紧。瘦了半斤不够,还要再瘦半斤吗?趁着在蓟州这几天,我盯着你把饭吃完。等回去了要是再瘦,我就把蓟州的厨娘派到京城去,天天给你做饭。”
李芸舒听了这话没马上接,低头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你这厨娘做菜的手艺还行。”
李芸舒没出声,低下头拿起一只虾蛄,笨手笨脚地剥着。
壳一连碎了两次,虾肉断成三截,放到他碗里时早不成样子了。
这是她长这么大头一回给别人剥虾。
陈瑜看着碗里那堆碎虾肉,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嘴角一翘就收回去的笑,是真的笑了出来,眼睛里都带着光。
他把那些碎肉夹起来放嘴里,嚼完咽下去:“还行,比你头一锅鸡汤强多了。”
李芸舒也终于笑了出来,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脆生生的。
两人同时仰头一口喝干。
她放下杯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声说了一句:“头一锅鸡汤我练了三天,虾壳倒是只练了一回。”
陈瑜看了她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把碟子里最后一片蟹肉夹到她碗里。
窗外的蓟州城静悄悄的,城墙上巡夜脚步声隐隐传来。
风从北边来,带着戈壁滩上野草的气味。
这是他们两个认识了这么久,头一回不用谈军情、不用谈朝堂、不用谈算计的一顿饭。
什么都不用多说,心里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