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马贩子有鬼(2/2)
李芸舒听完,转头对赵安说:“赵提举,皮货区能不能搭几个临时防雨棚?用库里的油布和木料,人工从榷场维护费里支。愿意出力的摊贩也算一份。成本不高,能帮他们保住雨季的货。”
她抬手指了指旁边几处还湿着的摊位,“那边、那边、还有对面那几户,都是做皮货的。先可着他们来,别的慢慢补。”
赵安想了想,点头:“公主想得周到,下午就着手安排。材料库里还有去年修粮仓时剩的油布,搭六七个棚子没问题。摊贩要是想长用,后面再做半永久的。”
李芸舒又补了一句:“不能全免。摊贩出一点,榷场补一点,他们才会爱惜。这个比例就按三七来吧,榷场出七,摊贩出三。”
说完她就往马市方向去了,陈瑜跟在旁边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目光扫过角落里一个正在数银子的马贩子,那人穿着汉人绸袍,腰间却系着草原皮带,带子上挂着几枚铜钱大小的银片,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花纹。
她认得这东西,在草原私下交易的时候用来做标记,每块银片都对应一笔隐秘的账目,跟榷场公开的数字对不上。
那人在数银子的时候手指停在半空,像是算到了一半被人叫住,然后又接着往下数,眼神却往榷场入口的方向瞟了一下。
“陈瑜,那个马商是榷场的?”她声音压得很低。
陈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皱了一下眉。
他挥了挥手让赵安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赵安看了一眼那个马贩子,表情微微凝重,随即融进人群里不见了。
赫连昌也注意到了那个方向,手不自觉按了一下刀柄,用草原话问了一声怎么了。
陈瑜没瞒他,简短说了情况。
赫连昌沉默了一会儿,刀柄上的手松开了:“赫连部既然签了协议,榷场的规矩就是我赫连部的规矩。有人坏了规矩,赫连部会协助查。”
他招了一下手,身边那个老牧民便无声地跟了上来,悄没声地往马有财的方向靠了几步,又停在一个卖马鞍的摊子前假装看货。
陈瑜点了点头,目光依然锁在那个马贩子身上。
雨后的榷场,看着风平浪静,底下已经开始较劲了。
当天下午,赵安初步调查的结果让后堂的气氛沉闷下来。
“那人叫马有财,在榷场做马匹生意半年了,表面上是合法注册的互市马商。”
赵安站在桌边压低声音说,“但我们暗中核对过,登记簿上只有四十几笔交易记录,可跟他合作的牧民说这半年里他私下倒卖了近百匹马,都没走榷场的流程。”
“没有检疫,没有纳税,买主主要是中原的私马贩子,其中一部分转卖给了凉州以西的商队。”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那些商队,常年跟疏勒国做买卖。”
屋里静悄悄的。
陈瑜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东边泉州走私铁器往西走,西边蓟州走私马匹也往西走,两条线都指向疏勒方向。
这分明是一张网,一张从东到西贯穿大乾、专门替疏勒输送战略物资的地下网络。
他敲桌面的节奏断了一下,像是在那个间隙里把整张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急。”陈瑜第一句话就稳住了,“马有财只是根藤。顺着藤摸到瓜才有用。按兵不动,让他继续干。线人从外围盯着,别靠近他和他手下。每笔私下交易都要记下来,买家是谁、买了多少、成交价格、走哪条路。”
“再派两个人跟着买马的凉州商队往西走,看下一站接头的在哪,终点是不是疏勒。只看不碰,这条藤要从蓟州一直摸到西域。”
赵安应了声要去,李芸舒忽然叫住他:“等等。”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泉州走私案的审讯笔录递过去,“你查他的进货细节时注意一点,泉州走私铁器的时候,会把铁器登记成农具来蒙混。马有财走私马也可能用这招,把军马登记成驮马。”
“不只看数量,还要对品种,登记的和卖出的对不上,就不是偷税了,是有意绕开军马管制。”
“笔录上记了走私贩子做假账的惯用手法,你逐条对照马有财的账目,如果手法一致,说明这批人跟泉州那帮走私贩子是同一伙的。找到共同点,两条线就能并到一起,收网的时候才能一网打尽。”
赵安接过笔录,躬身退了出去。
他心里清楚,公主不是来打杂的,她手上攥着另一条情报线,两条线一起走,这张网才跑得开。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问了一句:“公主,泉州那份笔录是原件还是抄本?”
李芸舒头也没抬:“抄本。原件留在刑部档案室,抄本我誊了两天。”
赵安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