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他回来了(2/2)
贝莲儿靠着柱子,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木头滑落,跌坐在铺着厚毛毯的地上。
她抬起手,想解开披风的带子。
手指抖得根本不听使唤。越着急越解不开。
她急了,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
带子断裂。沾满血腥味和焦臭味的披风被她甩到角落里。
贝莲儿手脚并用,爬到摇篮旁。
囡囡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吐出一个透明的口水泡泡。
看着女儿安详的睡颜,贝莲儿再也撑不住了。
悬崖上扔下火把的那一刻,底下活生生的人被烧成焦炭。惨叫声、求饶声,此刻全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是个连鸡都没杀过的人啊。
抄家流放这一路,她见惯了死人,但亲手把上千人送进地狱,这是头一遭。
极度的后怕和恐惧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万一土匪冲上来了呢?万一毒烟没起作用呢?万一囡囡被他们抢走呢?
贝莲儿趴在摇篮边,双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眼泪决堤般涌出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她浑身发抖,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声全被堵在喉咙里。
泪水很快打湿了襁褓的一角。
就在贝莲儿哭得快喘不上气的时候。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
“什么人!站住!”
“拔刀!保护夫人!”
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有人被踹飞了。
贝莲儿猛地抬起头,一把抓起放在枕头底下的玄铁匕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死死盯着帐门。
“砰!”
贺准惊骇到极点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主帅?!”
贝莲儿浑身一僵。
主帅?
没等她反应过来,厚重的帘子被一股极其粗暴的力量猛地掀开。
冷风灌进来。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血腥气,混杂着南方特有的潮湿泥土味,还有那股熟悉的冷冽松香,瞬间填满了整个营帐。
脚步声很重,踉跄,急促。
贝莲儿还没看清来人,一只带着粗糙薄茧、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抚上了她的后背。
那只手烫得吓人,抖得比她还厉害。
“莲儿。”
嗓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音。
贝莲儿错愕地转过头。
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裴凛川。
那个本该在千里之外的南疆平定叛乱的大渊统帅,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二十三岁的男人,向来不苟言笑,冷漠矜贵。哪怕泰山崩于前,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现在,他狼狈得像个逃难的流浪汉。
玄色重甲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块,连原本的颜色都看不出了。护心镜碎了一半,边缘还挂着碎肉。
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眼眶猩红一片,布满骇人的血丝,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原始野性。
他长年捏在手里克制情绪的那串紫檀佛珠,此刻线已经断了。
几颗珠子顺着他的动作掉在地上,滚进角落。
“你……你怎么回来了?”贝莲儿声音发飘,觉得自己在做梦。
裴凛川没说话。
他猛地弯腰,一把将贝莲儿从地上拽起来,死死按进怀里。
力气大得几乎要勒断她的肋骨。
铠甲上的铁片硌得贝莲儿生疼,但她没有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