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一滴油也别想拿(2/2)
“断掉。”
王股长走到门口。
用鞋底磕了磕地面。
“地面得铺砖。”
“油漏出来,不能往土里渗。”
“屋里不许点灯。”
“加油用手摇泵。”
“油桶先接地。”
“谁保管?”
苏青云朝韩长胜看了一眼。
“航空队一个。”
“农场一个。”
“谁开门,谁签字。”
王股长点了点头。
“这还像点样。”
他从兜里掏出本子。
写了几行字。
“先按临时保管点办。”
“一个月查一次。”
“谁敢偷懒。”
“我先封你们门。”
苏青亮赶紧接过本子。
“王股长。”
“俺也去保证。”
“谁敢在里头抽烟。”
“俺也去抽他嘴巴子。”
王股长瞪了他一眼。
“少犯浑。”
“把沙箱弄大点。”
……
两天后。
废粮库就变了样。
木门换成铁皮门。
屋里砌了半人高的砖台。
地面铺上红砖。
门口摆着沙箱、铁锹和灭火器。
韩长胜还让人钉了块木牌。
航空油料保管点。
北大荒农场。
未经双锁保管员同意。
不得开启。
苏青亮站在门口。
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半天。
“这回孙万福还敢伸手不?”
苏青云拿着账本。
在上面写下第一行。
油料库存。
零吨。
“他敢伸。”
“咱就把他的手记账上。”
……
第十天。
货运站又来了苏国车皮。
一节平板车。
两节棚车。
上回看过飞机的社员。
这次又跑了过来。
“又一架?”
“北大荒这是要上天啊!”
“俺也去还以为就一架呢!”
平板车上的防雨布掀开。
绿色机身露了出来。
编号、档案、喷洒设备。
一样不少。
另一节棚车里。
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蓝色铁桶。
桶身上印着俄文。
B-91
115。
一百三十多只油桶。
每只都压着铅封。
苏青亮站在车皮旁边。
兴奋得直搓手。
“三哥。”
“这回真有油了!”
话音刚落。
一辆吉普车停在货场外。
孙万福带着两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先看飞机。
又看油桶。
脸色不太好看。
“苏总。”
“这批油,不能往跑道拉。”
苏青云回头。
“为啥?”
孙万福抬手指了指油桶。
“进口油料。”
“得先入石油公司账。”
“检验合格,再统一调拨。”
苏青亮往前走了一步。
“又想拿走?”
孙万福没理他。
他盯着苏青云。
“这不是拿。”
“这是规矩。”
苏青云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份通知。
递了过去。
孙万福接过来。
刚看两行,脸就僵住了。
上面盖着地区农业局、公安局消防股、铁路货运站三个章。
北大荒农场进口航空油料。
准许直送农业航空临时保管点。
单独建账。
专油专用。
孙万福翻到最后。
手指停在董广平签名上。
“董书记批的?”
“嗯。”
苏青云把通知拿回来。
“孙科长。”
“你们可以来查。”
“油桶封没封。”
“账记没记。”
“可油不进总库。”
“更不归统一调拨。”
孙万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说什么。
又没找着由头。
最后只挤出一句。
“检验总得做吧?”
“当然。”
苏青云朝棚车招了招手。
“老顾。”
“麻烦你了。”
老顾戴着眼镜。
提着工具箱走了过来。
他先检查铅封。
又打开一只油桶。
透明油液顺着取样管流进玻璃瓶。
老顾拿出比重计。
放进去看了看。
随后又拿滤纸蘸了一下。
“密度对。”
“没有水。”
“杂质也少。”
他翻开安二发动机手册。
找到一页俄文说明。
“B-91
115。”
“正是这台发动机用的油。”
孙万福皱起眉头。
“光看一眼。”
“能算检验?”
老顾抬起头。
“技术资料、出厂证明、封签。”
“全在这儿。”
“真要送省里化验。”
“等半个月都未必有结果。”
“飞机等不等?”
孙万福不吭声了。
韩长胜走过来。
接过玻璃瓶闻了闻。
“先装二百升。”
“下午试车。”
“试飞没问题。”
“这批油就能用。”
孙万福有些急。
“这可不能乱来!”
韩长胜看了他一眼。
“谁乱来?”
“发动机手册写着。”
“机务验过。”
“试飞批复也有。”
“你会修安二?”
孙万福的嘴动了动。
没吭声。
……
四天后。
第二架安二组装完毕。
机身上刷着白字。
北大荒农场二号。
老赵坐进驾驶舱。
老顾蹲在机翼下边。
手里拿着检查单。
“油压?”
老赵看了一眼仪表。
“正常。”
“磁电机?”
“正常。”
“温度?”
“正常。”
韩长胜挥起红旗。
“所有人后退!”
“螺旋桨前头,别站人!”
发动机先是闷响两声。
紧接着。
“轰隆隆——”
螺旋桨转了起来。
蓝色油桶里的B-91。
顺着油管,进了发动机。
老顾盯着仪表。
足足看了十几分钟。
最后抬起手。
“可以试飞!”
孙万福站在跑道边。
脸色绷得很紧。
他眼睁睁看着二号机滑向跑道尽头。
发动机声音猛地拔高。
飞机冲出去。
前轮离地。
机身稳稳腾空。
绕场一圈。
两圈。
第三圈压低高度。
平稳落地。
老赵从驾驶舱跳下来。
摘掉飞行帽。
“油劲足。”
“比那批库存油还顺。”
老顾拿着检查单。
在最后一栏写下两个字。
合格。
苏青亮一把抢过检查单。
乐得嘴都合不上。
“孙科长。”
“这油能用了不?”
孙万福脸皮抽了抽。
转身就往吉普车走。
走到车门旁边。
他又停住了。
“苏总。”
“省里指标下来之前。”
“你们这批油,可得省着点。”
苏青云点头。
“这话在理。”
“油金贵。”
“谁也不能白使唤。”
……
下午三点。
农业局的吉普车冲进跑道。
梁副局长跳下车。
手里攥着两张任务单。
“青云!”
“东山大队、军垦三场。”
“草地螟又连起来了!”
他把任务单递过去。
“两个地方。”
“八千多亩。”
“老规矩。”
“农业局担保。”
“作业费、油料账。”
“一笔不少。”
苏青云接过任务单。
看了一遍。
两个单位的章。
担保栏里。
梁副局长已经签好了字。
“韩队。”
“你带一号机去三场。”
“老赵带二号机去东山。”
韩长胜一把抓起飞行帽。
“油够不够?”
苏青云看向油料棚。
“先给二号机加满。”
“这批进口油。”
“记到升。”
“谁用多少。”
“秋后算多少。”
梁副局长点了点头。
“应该的。”
“这回谁再想讲风格。”
“谁自己掏钱。”
两架安二先后发动。
一架向东。
一架向北。
轰鸣声压过跑道边的风声。
苏青亮站在原地。
仰着脖子看了半天。
直到两架飞机变成黑点。
他才低头看向那排蓝色油桶。
“三哥。”
“油有了。”
“以后是不是就不怕人卡咱脖子了?”
苏青云把账本合上。
“怕。”
“这二十吨油。”
“顶不了多久。”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
“给达米安再发封电报。”
苏青亮赶紧跟上。
“还买油?”
“买。”
苏青云说道。
“再问问他。”
“有没有机场加油车。”
“飞机多了。”
“总不能老拿手摇泵,一桶一桶往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