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一辆油车顶半架(2/2)
苏青云拿起钢笔。
在电报纸背面写了一行字。
“三千。”
“带两套备用滤芯。”
“带接地线。”
“带二十米油管。”
小周愣了一下。
“这价。”
“他能答应?”
苏青云把纸递过去。
“他那边压着货。”
“急的是他。”
两封电报来回。
达米安咬着牙。
把价钱降到三千三百卢布。
滤芯、油管、接地线。
一样没少。
货款还是老规矩。
先抵一半卫生纸。
验收合格。
再结剩下的。
苏青亮拿着合同。
乐得直咧嘴。
“三哥。”
“这回那胖子。”
“又让你扒了一层皮。”
苏青云扣上钢笔帽。
“别光看价钱。”
“车到手。”
“能少飞空路。”
“能少等人。”
“才算赚。”
……
十二天后。
货运站又来了一节平板车。
防雨布一掀。
绿色油罐车露了出来。
孙万福带着两个人。
比农场的人来得还快。
他站在车皮旁边。
抬手一拦。
“先别卸。”
苏青亮脸一沉。
“孙科长。”
“又弄啥嘞?”
孙万福指着油罐。
“计量表没检定。”
“罐体是进口的。”
“没经过石油公司验收。”
“不能上路。”
苏青云从吉普车里下来。
手里拎着帆布包。
“孙科长。”
“你要查车?”
孙万福点头。
“这是规矩。”
“行。”
苏青云拉开帆布包。
一份份文件摆到车皮上。
农业航空专用设备证明。
消防股预审意见。
交通监理站临时行车证。
油料保管点使用备案。
孙万福翻到最后。
脸色慢慢变了。
临时行车证上。
写得清清楚楚。
北大荒农场农业航空作业专用。
限定作业区域。
限定油料品种。
限定驾驶员。
王股长的章。
梁副局长的章。
都在上面。
孙万福咳了一声。
“手续有了。”
“车也得验。”
“当然。”
苏青云抬手招了招。
“老顾。”
老顾提着工具箱。
踩着车皮上去。
先看罐体封口。
又钻到车底。
摸了摸油泵接口。
韩长胜站在旁边。
拿着检修卡。
一项项对。
“发动机号对。”
“油泵号对。”
“滤芯型号对。”
“罐体检修记录也对。”
孙万福还是不松口。
“得试泵。”
苏青云点头。
“试。”
两只蓝色油桶。
从农场吉普车后头搬下来。
老顾接好地线。
又把油管插进桶口。
韩长胜看着周围。
“人退开。”
“谁也别抽烟。”
老郭站在油车旁边。
先踩住刹车。
又拉下手闸。
这才拧开油泵开关。
“嗡——”
油泵转了起来。
透明油液顺着油管。
灌进标准量桶。
孙万福拿着怀表。
盯得眼睛都不眨。
一百升。
两百升。
计量表停下。
标准桶里的油。
一点没少。
老顾拿滤纸蘸了蘸。
又拿比重计测了一下。
“过滤正常。”
“油泵正常。”
“计量也没跑。”
孙万福嘴角动了动。
“计量表。”
“以后还得送地区检定。”
苏青云点头。
“该送就送。”
“今天能不能卸车?”
孙万福看着那一摞手续。
半天没找着话。
最后摆了摆手。
“卸吧。”
苏青亮一挥手。
“吊车!”
“把咱的油车卸下来!”
……
油车刚开回跑道。
梁副局长的吉普车就冲了进来。
他跳下车。
手里攥着三联单。
“青云。”
“你来的正好!”
“北沟那边。”
“虫带连起来了!”
苏青云接过任务单。
上面写着。
东山大队四千二百亩。
军垦三场五千七百亩。
五一公社补打一千四百亩。
合起来。
一万一千三百亩。
梁副局长抹了把汗。
“许春燕查了一上午。”
“虫口已经进地。”
“明天不压住。”
“后头全得遭殃。”
苏青云看了一眼任务单。
三个单位。
章都盖好了。
担保栏里。
梁副局长已经签了字。
“韩队。”
“明早能飞几趟?”
韩长胜拿起地图。
看了两眼。
“油车能跟到北沟。”
“两架一起飞。”
“二十趟没问题。”
梁副局长愣了一下。
“二十趟?”
“以前一架飞机。”
“一天最多十来趟啊。”
韩长胜伸手拍了拍油罐车。
“以前加油。”
“拿桶抬。”
“现在。”
“油跟着飞机走。”
苏青云把任务单收起来。
“今晚先把油车灌满。”
“药液提前送北沟。”
“跑道再压一遍。”
“明天两架飞机。”
“都从三场起飞。”
梁副局长用力点头。
“俺也去马上调人。”
孙万福站在旁边。
脸色有点不好看。
他盯着油车看了半天。
最后还是说道。
“油量记录。”
“得记清楚。”
苏青云看了他一眼。
“这话在理。”
“老郭。”
“从今天起。”
“油车每出一次。”
“记起止表。”
“记油桶数。”
“记飞机编号。”
老郭拍了拍驾驶室。
“放心。”
“少一升。”
“俺也去把账本吞了。”
……
第二天。
北沟土跑道旁。
油车先到了。
老郭跳下驾驶室。
先拖出接地线。
又在车轮下塞好木楔。
两架安二落地后。
一号机停在东边。
二号机停在西边。
中间隔开老远。
韩长胜抬起手。
“加油的靠右。”
“装药的靠左。”
“谁都不许乱窜。”
老顾接上油管。
油泵刚一启动。
计量表就转了起来。
苏青亮攥着怀表。
盯着分针不放。
“八分半!”
“韩队!”
“才八分半!”
韩长胜从驾驶舱跳下来。
抹了把额头。
“少嚷嚷。”
“看二号机。”
老赵那边。
也已经加完了油。
药液装好。
飞行帽扣上。
两架飞机。
前后隔了不到五分钟。
重新冲上跑道。
“轰隆隆——”
螺旋桨卷起土沫。
一号机先向北。
二号机紧跟着向东。
许春燕蹲在地头。
拿着扫网。
盯着虫群往前爬。
第一架飞机压下来时。
她赶紧朝后退。
药雾沿着草甸子铺开。
虫群刚爬到沟边。
就被罩了个正着。
第二架飞机绕过甜菜地。
又压住另一侧。
上午十点。
两架飞机飞了八个架次。
中午没回主跑道。
油车就在北沟。
药液也在北沟。
飞机落地。
加油。
装药。
检查。
十几分钟后。
又重新起飞。
梁副局长站在地头。
看得直搓手。
“这哪是一辆油车。”
“这顶半架飞机啊!”
苏青云看着天上。
“顶不了。”
“可少了它。”
“半架也飞不出来。”
天擦黑时。
两架安二落回北沟。
老郭关掉油泵。
拿着账本走了过来。
“苏总。”
“今天二十一个架次。”
“油料三千七百四十升。”
“油桶、表数。”
“全对得上。”
孙万福接过账本。
一页页翻。
脸上的肉。
轻轻抽了两下。
他原本等着抓个错处。
可账本上。
起止表数。
飞机编号。
飞行架次。
签字人。
一笔没乱。
韩长胜摘下飞行帽。
朝地头指了指。
“虫情咋样?”
许春燕从沟边站起来。
她拍掉裤腿上的土。
“重灾区。”
“活虫不到一成。”
“甜菜地保住了。”
梁副局长长长出了口气。
伸手拍了拍油罐车。
“青云。”
“这车买得值。”
孙万福合上账本。
沉默了一会儿。
才闷声开口。
“计量表。”
“明天送地区检定。”
苏青云点头。
“送。”
孙万福又看了一眼油车。
没再提统一管理。
……
晚上。
苏青亮蹲在办公室。
拿着算盘拨得噼啪响。
“三哥。”
“今天多飞九趟。”
“多打了五千多亩。”
“这三千三百卢布。”
“真没白花。”
苏青云翻着油料账。
“油车只是开头。”
苏青亮抬起头。
“还有啥?”
老顾从外面进来。
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省农垦航空队来的。”
苏青云接过去。
看了两眼。
脸色没变。
电报上写着。
韩长胜和老赵。
暂借期只剩二十天。
到期后。
必须回省队报到。
苏青亮的算盘珠。
一下停了。
“人走了。”
“咱两架飞机咋飞?”
苏青云把电报折起来。
放进抽屉。
“飞机能买。”
“油车能买。”
“人。”
“不能老借。”
他抬起头。
“明天去省城。”
“该把航空作业站的架子。”
“正式搭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