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天上没路边(1/2)
红旗大队那张设备检查单。
刚锁进铁皮柜。
老郭就拎着一只玻璃瓶。
从油车底下钻了出来。
瓶里装着半瓶汽油。
底下却沉着几颗水珠。
高建军站在旁边。
脸有点发白。
“郭师傅。”
“俺也去早上放过沉淀。”
“那会儿没有。”
老郭没吭声。
他把玻璃瓶往桌上一放。
又抬手指了指外头。
油车旁边。
停着一辆地区油库的卡车。
车上平码着六只铁皮桶。
桶身全刷着红字。
航空汽油。
苏青云拿起玻璃瓶。
对着窗户看了一眼。
水珠已经聚到一起。
在瓶底铺了薄一层。
“哪桶的?”
老郭朝外头一抬下巴。
“第五桶。”
“刚倒进油车。”
“俺也去看表数不对。”
“放了一瓶。”
“就这个熊样。”
高建军赶紧说道。
“俺也去接地线了。”
“油管也擦了。”
“滤网也装着。”
老郭瞪了他一眼。
“谁问你这些了?”
“油里有水。”
“接十根地线也没用。”
苏青亮凑过来。
盯着瓶底看了半天。
“这点水。”
“能碍啥事?”
老郭抬手敲了敲瓶子。
“车走地上。”
“呛一下还能停。”
“飞机在天上。”
“发动机呛一下。”
“你下去推?”
苏青亮脖子一缩。
没敢再问。
这时。
油库卡车后头。
走过来一个胖干部。
蓝棉袄扣得板正。
胳膊底下夹着调拨单。
他先看了看玻璃瓶。
又扫了一眼高建军。
这才开口。
“那位苏青云同志吧?”
“俺也去地区油料科。”
“杜有财。”
苏青云点了点头。
“杜科员。”
“这油谁装的?”
杜有财把调拨单摊开。
手指往红章上一点。
“地区油库。”
“六桶。”
“一千二百升。”
“单子在这儿。”
“一升不少。”
老郭把玻璃瓶推过去。
“量不少。”
“水也不少。”
杜有财低头看了一眼。
嘴角动了动。
“按理说。”
“铁桶来回倒腾。”
“有点水汽。”
“也正常。”
“过滤一下。”
“不就完了?”
老郭没接话。
转身拿来一块鹿皮。
蒙在干净铁桶口上。
他从第五桶里。
放了半搪瓷缸油。
慢往鹿皮上倒。
汽油往下渗。
水却聚在上头。
越聚越多。
最后滚成了几颗大珠子。
杜有财的脸。
慢僵了。
苏青云看着他。
“这是水汽?”
杜有财咳了一声。
“兴许。”
“桶盖没拧严。”
“路上颠进去的。”
老郭抬起头。
“晴了三天。”
“从哪儿颠进去?”
杜有财没接上。
苏青云走到卡车边。
一只桶一只桶看。
前四只桶。
封口铅丝一样。
漆也是旧的。
后两只桶盖上。
却有新拧过的扳手印。
第六只桶边。
还沾着一块黑油泥。
他伸手蹭了一下。
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这桶装过啥?”
杜有财脸色一沉。
“航空汽油。”
“桶上不写着?”
老郭走过来。
也闻了一下。
眉头立刻皱住。
“装过煤油。”
“还有柴油味。”
杜有财摆了摆手。
“旧桶。”
“哪能一点味没有?”
“俺也去油库缺桶。”
“洗干净了才装的。”
苏青云看向他。
“拿啥洗的?”
杜有财没吭声。
开油车的司机。
站在后头搓了半天手。
最后小声说道。
“用水。”
杜有财猛地回头。
“谁让你多嘴了?”
司机脖子一缩。
“俺也去就说实话。”
“后两只桶。”
“是从汽车队借的。”
“昨晚拿井水涮了两遍。”
“倒扣半宿。”
“早上才装油。”
老郭气得笑了一声。
“倒扣半宿?”
“你当晾尿罐子哩?”
杜有财脸上挂不住。
他抓起调拨单。
在车帮上拍了两下。
“油库就这条件。”
“不用旧桶。”
“你们今天一升也没有。”
“再说。”
“油能着。”
“就能烧。”
韩长胜正从机务棚出来。
听见这话。
脚步停了一下。
他走到第五只桶边。
拿起老郭那只搪瓷缸。
看了一眼。
“煤油也能着。”
“你往飞机里加?”
杜有财皱着眉头。
“韩队长。”
“别拿话噎人。”
“俺也去是保任务。”
韩长胜把搪瓷缸放下。
“俺也去也是保任务。”
“你保的是油出库。”
“俺也去保的是人回来。”
杜有财脸一下涨红。
“照你们这么整。”
“啥都得验。”
“那还干不干活了?”
苏青云没接火。
他拉开值班室抽屉。
拿出一张空白纸。
钢笔一项写下去。
油料验收单。
油品。
来源。
批次。
封口号。
入车表数。
沉淀水。
机械杂质。
验收人。
飞行员确认。
魏大成站在旁边。
看得眼皮直跳。
“苏总。”
“又添一张?”
苏青亮咂了咂嘴。
“俺也去就知道。”
“这瓶子一上桌。”
“准得添账。”
苏青云把纸递给老郭。
“不是添账。”
“是以前漏了。”
“油记了多少。”
“却没记里头有啥。”
老郭接过单子。
朝第五、第六只桶一指。
“两桶封存。”
“不进油车。”
杜有财立刻急了。
“不进?”
“今天建设大队的活。”
“拿啥飞?”
正说着。
一辆吉普车。
停在了门口。
车门一开。
罗金发先跳了下来。
后头跟着个高个汉子。
手里抱着地图和材料。
高个汉子刚进门。
先看见六只油桶。
脸上顿时有了笑。
“那位苏总吧?”
“俺也去建设大队。”
“书记孙老奎。”
“东洼豆地。”
“两千六百亩。”
“虫已经过线。”
“地。”
“风。”
“药。”
“喷头。”
“全照你们规矩弄了。”
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放。
一张数。
数到最后。
整八样。
“这回。”
“总能飞了吧?”
苏青云没先看材料。
把那只油样瓶。
放到了八张单子旁边。
孙老奎脸上的笑。
一下停了。
“这又是啥?”
罗金发凑过去。
看见瓶底那层水。
眼皮也跳了一下。
“油里进水了?”
老郭点头。
“两桶。”
“一桶有水。”
“一桶装过煤油柴油。”
杜有财把调拨单一收。
脸沉得厉害。
“罗站长。”
“你们植保任务急。”
“俺也去才连夜调油。”
“现在倒好。”
“嫌东嫌西。”
“影响了防虫。”
“这责任俺也去可不背。”
罗金发没接他的话。
他拿起油样瓶。
又看了看那块鹿皮。
上头的水珠还没散。
上回配错药。
二十一桶全封了。
那张封存单。
现在还在铁皮柜里。
他把瓶子放下。
转头看杜有财。
“这两桶。”
你敢往飞机里倒?”
杜有财嘴角抽了抽。
“过滤。”
“按理说。”
“还是能用。”
罗金发拿过验收单。
把钢笔往他面前一递。
“来。”
“能用。”
“你在验收人这栏签。”
杜有财看着钢笔。
手没伸。
孙老奎也看明白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
“杜科员。”
“你签呗。”
“俺也去两千六百亩地。”
“可等着哩。”
杜有财脸皮涨得通红。
“俺也去管调拨。”
“不管验收。”
罗金发把钢笔一收。
“你都不敢签。”
“凭啥让人家飞?”
杜有财一下没话了。
苏青云翻开油料账。
看向高建军。
“油车里。”
“进第五桶前有多少?”
高建军赶紧翻本。
“原存三百六十升。”
“前四桶。”
“每桶二百升。”
“一共八百。”
“第五桶只放进去二十升。”
“老郭就叫停了。”
老郭接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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