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十三样(2/2)
韩长胜拿红铅笔。
重新标了四处位置。
南头两幅白布。
平码成入航线。
北头一幅红布。
横铺在出航点。
东西边界。
各插固定高旗。
停喷信号。
两面红旗交叉。
同时收起入航白布。
田小满听了一遍。
又指着手里的白旗。
“返场呢?”
韩长胜拿过旗。
往下一压。
“白旗收。”
“红旗交叉不撤。”
“俺也去绕一圈。”
“直接回跑道。”
民兵连长赶紧问。
“风变了呢?”
“先停。”
韩长胜看了他一眼。
“飞机落地。”
“航线重画。”
“旗重新摆。”
“谁也不许。”
“半空给俺也去改主意。”
冯有田站在旁边。
听一句。
点一下头。
等全定完。
他又朝生产队长一指。
“你别管旗。”
生产队长愣了愣。
“俺也去民兵出身。”
“你还出过馊主意哩。”
冯有田转头看向民兵连长。
“你当信号员。”
“替补找谁?”
民兵连长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
快步跑了过来。
“俺也去年。”
“在公社打靶场。”
“管过信号。”
韩长胜没听这句就算。
他让两个人。
各自把整套信号。
从头做了一遍。
第一遍。
替补把出航红布。
铺反了方向。
第二遍。
民兵连长停喷时。
忘了收白布。
韩长胜都没点头。
“再来。”
冯有田站得有些急。
抬头看了看太阳。
“按理说。”
“俺也去两千七百亩地。”
“还等着哩。”
韩长胜抬手。
指了指那两面红旗。
“信号错一下。”
“俺也去多喷一趟。”
“下头站的是谁?”
冯有田看了看民兵连长。
没再催。
“练。”
“练到一点不差。”
第四遍。
白布铺正。
红布位置对。
停喷。
返场。
边界变更。
两个人做得一模一样。
韩长胜这才接过单子。
在飞行员确认栏。
签下名字。
冯有田又沿四处信号点。
亲自走了一圈。
回来以后。
拿起钢笔。
“信号员。”
“俺也去认了。”
“位置。”
“俺也去看了。”
“谁敢乱挪。”
“这手印就找谁。”
他说完。
在负责人那栏。
重按下红手印。
……
下午一点十分。
风袋往东南鼓着。
魏大成连记三次。
西北风二级。
跑道七百零八米。
地面硬。
两头净空。
喷头试水。
四只量筒齐平。
油样透亮。
没有水珠。
药液四千零五十公斤。
封签全对。
高建军按装载单。
重新拨过算盘。
“一号机。”
“首架次九百五十公斤。”
“二号机。”
“九百八十公斤。”
“都没超。”
韩长胜坐进一号机。
先没关舱门。
他抬头看向豆地南头。
两幅白布。
已经铺开。
隔着老远。
仍能看清。
“信号?”
田小满举起确认单。
“入航白布已铺!”
“出航红布已定!”
“边界旗不许移动!”
“停喷。”
“两面红旗交叉!”
韩长胜又看向魏大成。
“风?”
“西北风二级!”
“一点二十!”
韩长胜点头。
“记起飞。”
一号机冲出跑道。
二号机紧跟着上天。
冯有田站在南头。
仰头盯着飞机。
一号机对正白布。
压着第一条航线进地。
药雾沿豆垄铺开。
出了北头红布。
立刻收药拉起。
一点没越进留种田。
冯有田慢吐出一口气。
“这大布。”
还真比化肥口袋。”
“顶事。”
苏青亮站在旁边。
咧了咧嘴。
“化肥口袋留着装化肥。”
“别啥活都叫它干。”
冯有田刚要瞪他。
东边机耕道上。
忽然拐进来一辆牛车。
赶车老汉没看红旗。
顺着近路。
就往出航点走。
民兵连长先愣了一下。
随即抓起两面红旗。
在头顶猛地交叉。
替补信号员。
扑过去收白布。
空中的一号机。
刚要压下第二趟。
机头立刻抬了起来。
喷头也没开。
二号机跟着拉高。
绕到地外盘旋。
冯有田脸都白了。
他跑过去。
一把拽住牛笼头。
“谁叫你进来的?”
赶车老汉吓了一跳。
“俺也去送水。”
“以前都从这儿走。”
冯有田抬手指着天上。
“以前有飞机吗?”
“你这车水。”
“比两条命还急?”
赶车老汉缩了缩脖子。
赶紧把牛车倒出去。
罗金发走到路口。
捡起一根红白相间的警戒杆。
横在机耕道上。
“警戒点漏了。”
“这也得记。”
魏大成赶紧翻开单子。
在信号位置后头。
补上一行。
东侧机耕道路口。
增加固定警戒一人。
冯有田没等别人安排。
朝生产队长一指。
“你去。”
“旗不让你碰。”
“牛车你总拦得住吧?”
生产队长这回没敢争。
抱着警戒杆。
跑到了路口。
韩长胜在空中绕了一圈。
看见牛车退出。
交叉红旗放下。
白布重新铺开。
这才再次压低机头。
药雾从中断处接上。
前后没有重带。
也没有漏下一垄。
冯有田看了半天。
手心全是汗。
“要不是信号定死了。”
“俺也去在地上喊破嗓子。”
“也顶个屁用。”
……
五个架次。
飞到天擦黑。
最后一号机落地时。
四处信号。
还都在原位。
老顾先看喷头。
没有堵。
没有漏。
又沿机身走了一圈。
才朝高建军点头。
高建军趴在油车盖上。
算盘拨了两遍。
“五个架次。”
“用油九百一十升。”
田小满抱着药液账。
紧跟着报数。
“装机药液。”
“四千零五十公斤。”
“一滴没剩。”
魏大成把地图摊开。
北甸大豆。
全用红铅笔划过。
东边留种田。
一道没进。
“实际作业。”
“两千七百亩。”
“没有漏带。”
“没有越界。”
“全对。”
冯有田接过作业单。
又把地空信号确认单。
从头看了一遍。
看到停喷记录时。
他手指停了停。
“苏总。”
“俺也去今天。”
“算是明白了。”
“地上的旗。”
“不是插给干部看的。”
“是说给天上的人听的。”
苏青云把印泥推过去。
“那一百二十亩呢?”
冯有田重按下手印。
“先扫虫。”
“该打就地面打。”
“不该打。”
“谁也不许拿报表凑数。”
生产队长站在路口。
听见这句话。
低着头没敢吭声。
……
第二天下午。
许春燕从庆丰大队回来。
她把复查单。
放到桌上。
“北甸大豆。”
“活虫压下去八成多。”
“留种田没沾药。”
“养蚕柞林也没事。”
魏大成翻开新文件夹。
虫情。
任务。
油料。
药液。
复查。
天气。
药剂验收。
喷洒设备检查。
油料验收。
飞机装载单。
跑道验收单。
作业区障碍踏查单。
地空信号确认单。
一共十三样。
他抬起头。
“苏总。”
“这张图。”
“编号咋写?”
苏青云拿起钢笔。
在封皮上写下。
北荒航作一。
他把地空信号确认单。
压在障碍踏查单后头。
又把停喷记录。
一块夹了进去。
魏大成数了一遍。
“十三样了。”
苏青云合上文件夹。
“一张图。”
“十三样东西。”
“少一样。”
“都不算干完。”
韩长胜站在门口。
看了一眼那两面褪色红旗。
“地上人多。”
“话也多。”
苏青云锁上铁皮柜。
“飞机不认谁嗓门大。”
“认的是。”
“地上给的信号。”
“到底是不是一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