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贺府（1/2）

第二天一大早，雪就停了。

杨胡扛着药箱子，被管事领到城里去了。

那个老爷，叫贺，是城里数得出的头号大盐商。做这一行，官儿牵涉得紧，商人靠得住。一路上，杨胡心里明白着呢。这户人家，家里头治病，门外头未必就没有他自己正在想往上摸的一根线。

贺府是在城里一条阔街上，红漆大门口，两只大石狮子。相比而言，比周府气派多了。

进了门，那管事带他们穿过几道院子，杨胡一路走过，一路暗暗观察那宅子，和来来往往的人。

廊下来了个管家，上下打量了眼杨胡，那种看不起人的神情掩藏不住。

“就是这位神医啊！”他拉开了音说：“瞧着，倒是年轻。”

“城里几个老郎中都看过啦，”那管家斜眼，“没用了，你这年纪……”

杨胡也没回嘴，只是淡淡的：“先看看病人吧。”

到了内院一座暖阁，床上躺的是个50岁左右胖胖的老头儿，正是那贺老爷。

那贺老爷面色通红，唇边开裂，手上捧个茶壶大口大口喝着水，床头摆着的，是一盘没吃几口的食物——克化的食物，一堆昂贵的中药材人参、鹿茸、阿胶等，占了半个桌子。

“神医来了。”管事低声道。

那贺老爷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又是灌了一口大水。

“先生这是……”杨胡放下药箱子凑过去一看。

“害人哪，老夫这半年，就觉得不太对，天天口渴，喝再多的水都不顶用。吃饭吃的比以前还好，人却是越来越瘦，这一小半年，掉了二十多斤肉呢。晚上起夜，没完没了……”

“城里几个名医都说，老夫年纪到了，亏了元气，需要大补。”他指着那一桌子药材，“人参鹿茸吃了将近两个月，越补……越渴，越补越虚弱。”

杨胡搭了脉搏。

细而数，再看了舌头，舌红而少津。

又问他几个问题：饮食、喝水、小便。最后，问了一个别人觉得奇怪的问题。

“先生小便……可招蚂蚁么？”杨胡看着他问。

屋里的所有人都愣住。

那贺老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前阵子，屎坑里放的时间稍长了些，居然招出了一圈蚂蚁来，我还奇怪，怎么招这东西……”

杨胡心里已经有个底了：

吃得多，喝得下，人却瘦；小便频多并带甜，还招蚂蚁！这是“消渴”

早年间他坐诊的所在，叫得更直白一点：身上克化糖食的能力失常，糖排不出来，淤在血液里头，从小便里漏出来，所以尿才带甜味儿。

这句话他说不了，也讲不通。

“先生你这病，不是亏”，杨胡站了起来，一字一字地道，“恰恰相反，是壅。”

“雍?”

“身体里边藏东西藏化不掉啊!”杨胡道，“你这病的根本，不在虚，而在这雍上头，而你这城里几个郎中，一个个当作虚劳来补，人参鹿茸往里送，那就是火上烧油了!”

那管家在一旁冷笑道，“满城郎中，都说是要补，你倒说什么要泻?小鬼，你的话，可不能这么说。”

杨胡看了一下那管家，“补两个个月，先生是越补越想喝呢，还是补好了?”

这一句，把那管家给噎的红一阵白一阵。

贺老爷挣扎起来了一些，“你是说，老夫这病，越补越差?”

“正是”，杨胡道，“你的病，急不来，也不能补。”

“那，那怎么去治?”

“两条”，杨胡伸出两手食指，“第一条，那些个人参鹿茸，全都给我停了，换成清热生津的药，将你身中的这股燥火一点点的泄出去。”

“第二条”，他顿了一顿，“也是要紧的第二条，管嘴。”

“管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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