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年关（2/2）

躲债的是她啊！

一个该死在边关，活着只能躲在院里的死人。

杨胡笑了，也不接话。

有些话听懂就好，没必要说出来。

阿吉那家伙跟前跟后，忙着贴对子贴灯笼，忙得脚不离地。

杨胡赏了一身的新棉袄，乐的他三天不合嘴，见人都显摆。

到腊月二十七，一院子人都凑齐，切馅的切馅，和面的和面，准备年夜饭。

杨胡靠着门框上看。

一年多以前，他是手里攥着一肚子邪术，窝在边塞的小村庄里讨饭吃的游医，再给他一张嘴都嫌累赘。

如今一院子的人，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自己在这个乱世里，一手砸出来的。

这就是个家。

生活是平稳的。

可这平稳底下，藏着两个没有解决好的难题。

城西赵府的一股仇气，还在憋着没散。

郡丞府墙根下的那只没有摸住的黑手，压着不动弹。

这两团乱子，现在歇着呢。

歇着不代表没有了。

杨胡心里有谱，年肯定还是要过的，来的总会来的。

不过没想到来得那么突然。

腊月二十八，天刚擦黑的时候。

年味十足，家家忙着做年夜饭。

杨记的门被擂了个底朝天。

不是敲，是砸。

一拍一个响声，好像要将那门板给砸开了似的。

柳叶抱着匕首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头冲进来个家伙，绸袍管家的样子，一路狂奔，官靴上的积雪都不屑于跺掉，进门就跟杨胡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神医！”他的嗓音都快炸了，“救救我们家老爷吧！”

杨胡心头一惊。

“什么人，什么病症。”

“咱们老爷”管事哆嗦着，声音说不出来利索，“咱们老爷是全城数第一的人物，郡守见了都得低头哈腰，逢过年过节郡丞府的帖子还得送上呢……今天晌午还好好的，下午就莫名其妙的肚子绞痛起来了，疼得满床打滚，一头一身全是汗，连水都喝不下……”

“请医生了吗？”

“请了！整个城里有名的医生都请了！但是请了一圈都没用！”管事连连叩头，“都摇头说这不能治疗，有的说他是绞肠痧，有的说是被蛊，没一个是敢给药方的……老爷痛得不行，这样下去，恐怕……恐怕真没命了……”

满城名医没用了，是没办法的，因为他们没法。没手，也没胆。

可是这种病，在他心里早想过千百遍了。

当然了，他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开膛破肚四个字，是治病，是玩命。治好了，他是神医，治死了，一个开膛破肚的郎中，‘妖人’这两个字就能让他栽下一百条舌头都无法辨清了。

“备药箱。”他转身说道。

陆嫣已经将药箱递了过来。

秦英拿起短刀，插在腰上。

“我陪你走一趟。”

杨胡背着药箱走出去。

外面飘雪，那顶来报信的轿子就在巷口等着，漆黑一片，像是张了半张嘴等着吞噬什么东西。

秦英抹了一层灰，跟在他的身边，轻轻嘀咕了一句：“这家里的水，怕比郡丞府还要深些。”

杨胡背着药箱走在了雪中。

他知道，只要这一刀下去，要么就是他杨记声名大振，一城都知道他在救治病人。

要么，就是一双救人的手成了一个开膛害命的妖人。

但有时候有些病是等不及的，今年，这个年的味道定然是过得不太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