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横纹(2/2)
这一番话,绵里藏针,堵得那几位郎中哑口无言。
卫大少爷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下……下毒?谁……谁会害我爹?”
“是谁下的,眼下还断不准。”杨胡道,“可这毒一日不停,老员外便一日好不了。当务之急,是先把家里给老员外的饭食、汤药,统统停了、换了;再用绿豆、甘草这些解毒的物事,给他清毒、导毒。命,还抢得回来。”
卫大少爷六神无主,到底是病急,咬牙拍了板,一切都听杨胡的。
杨胡当下重新立了方子。解这阴毒,急不得猛攻,得一面用绿豆、甘草、土茯苓这些清解的物事,把已入血脉的毒,一点一点往外导;一面顾着老员外这亏空已久的身子,用些温养的药,扶住他的元气,免得毒未清、人先垮了。
他又叮嘱了煎药、忌口的种种章法。最要紧的一条,是老员外入口的一切,从汤水到药饵,从此都由卫大少爷亲手经办、亲口尝过,旁人一概不许沾手。这一条看似不近人情,杨胡却说得极重——毒既是从饭食里来的,断了这条道,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那几位郎中冷眼旁观,只等着看这年轻后生的笑话。
谁知三五日下来,卫老员外那时清时昏的神志,竟一日清明似一日。原先一口饭都咽不下,如今能喝小半碗粥了。又过了几日,那枯瘦手脚的麻木,也一点一点退了下去,指甲根上,竟透出了一丝久违的血色。
卫家上下,从起初的将信将疑,到此刻的喜极而泣。卫大少爷守在床前,眼瞧着自家爹一日好似一日,几番红了眼眶。他算是真真切切地明白了,若不是这位年轻神医一眼识破,自家爹这条命,怕是真要不明不白地葬送在那一碗碗看着寻常的饭食里。
满城名医都判了死的人,竟真叫这二十出头的后生,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那白胡子老郎中再没脸登卫家的门,灰头土脸地走了。
卫大少爷捧着厚厚一份谢礼,长跪不起。杨胡照例只取了应得的诊金。临去时,卫大少爷红着眼,低低问了一句:“杨大夫,那下毒的人……”
杨胡看了他一眼,没有把话说尽:“毒是慢毒,下了不止一日。这家里,谁日日近得了老员外的饭食,谁又盼着老员外早早地去——你心里,慢慢就有数了。这桩事,急不得。”
卫大少爷攥紧了拳,重重点头。
回去的路上,秦英乔装着提了药囊,跟在身后,低声道:“连下毒都辨得出。这城里见不得光的事,怕是远不止这一桩。”
杨胡望着这城里熙攘的人来人往,眼底沉了沉。
是啊。这城里光鲜的门庭之下,暗处盘着的、见不得光的手,又何止卫家这一桩。一户人家的家产,便能叫人起了日日下毒的歹心;那城西郡丞府里盘着的、牵连着边关存亡的那只手,又该是何等的狠辣。
杨胡握了握拳,将这点心绪压了下去。卫家这一桩,他能凭一双眼、一双手揪出来;可那条更深、更黑的线,要揪出来,还得再等,再忍。
医名鼎沸,是块敲门的砖。这城里的门,正一扇一扇,朝他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