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严府治聋(2/2)
那花白胡子的老郎中在一旁瞧着,冷哼一声:“好端端一个虚证,你用这些苦寒泻火的药,再这般扎针放火,是要把老太爷本就亏的元气,彻底泻垮么?”
“他不是元气亏,是火气堵。”杨胡施针的手稳稳的,头也不抬,“您把堵当亏,越补越堵;我把堵疏开,火退窍通,自然就听见了。是亏是堵,三五日后,老太爷的耳朵自会说话。”
那老郎中被噎得脸色一阵青白,到底说不出话来。
严二公子守在一旁,眼瞧着自家父亲被扎了一身的针,又喝下那一碗碗苦得发涩的药,心里七上八下,可到底是别无他法,只得咬牙信了这年轻郎中。
头一回施针用药,那塞了半月的耳朵,当夜便觉着松动了些,那嗡嗡的闷响里,竟透进了一丝清亮。次日清早,老太爷睁开眼,头一回隐隐约约听见了窗外的鸟雀声,激动地一把抓住二公子的手,连声问“你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
如此调治了七八日,严老太爷的耳朵,竟一日比一日听得真切。先是能听见近处的说话声,后来连隔着一道院墙的动静,也渐渐辨得出了。那壅堵了半月的耳窍,一点一点,重新通了。
那一辈子离不得听、离不得说的老人家,重新听见了这世上的声响,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杨胡的手,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夫这双耳朵,是杨大夫给救回来的。”他声音哽咽,“一个读书人,听不见、说不清,那跟死了有什么两样。杨大夫这一手,救的不只是老夫的耳朵,是老夫这后半辈子啊。”
满城名医都判了治不好的暴聋,又叫这二十出头的后生,生生治好了。
严老太爷大好之后,逢人便说,城东那位年轻神医,是真有起死回生、活人无数的本事。他还特意备了一块亲笔题的匾额,命人敲锣打鼓地送到杨记门前,上书“仁心仁术”四个大字,一时引得满街围观。
他这一句话、这一块匾的分量,比寻常百姓传上千句还要重。一时间,城东杨记的医名,借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的口,传遍了城里上上下下、士农工商的每一个角落。但凡提起城东那位年轻神医,没一个不挑大拇指,赞一声“活菩萨”。
到了这一步,城东神医的名号,在这座城里,是真真正正、再没有半分水分地,立到了顶。
那几位判“治不好”的郎中,再没脸登严家的门。城里那些个原先还在背后嘀咕“一个毛头小子哪有这般本事”的人,这一回,也都彻底闭了嘴。
夜里,后院。陆嫣替杨胡续了盏热茶,弯着眉眼:“严老太爷这一句话,可抵得上咱们半年的辛苦了。”
“是这个理。”杨胡捧着热茶,神色却比往日沉了几分,“名声越大,越是块招风的招牌。往后这院子门前,怕是要更热闹了。热闹里头藏着什么,还得一桩一桩,慢慢看清。”
秦英在一旁就着灯收拾那柄半旧的短刀,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那低垂的眉眼里,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凝重。她比谁都清楚,这满城的人望背后,那只盘在暗处的手,从未真正离开过。人望越盛,那只手便越是要忌惮,越是要在暗处盯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