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尘埃落定(2/2)
"老师……
"
"行了,不说这些。
"
宋明远掐灭烟头,转过身来。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那种不咸不淡的样子。
"你妈在楼下的白血病专用病房,已经做过一轮透析了。赵德发收走了十万,那是你家之前欠他的。他还自掏腰包充了五万医药费——说你们以后互不相欠。
"
林野面露复杂。
宋明远看他这副表情,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也不用觉得那家伙突然变成好人了。他就是个混蛋,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做。”
“但混蛋也有混蛋的生存法则——你现在是一只咬死过人的疯狗,他惹不起。五万块钱,买个平安,对他来说很划算。”
咬死过人。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野脑子里那扇锁住的铁门。
擂台上的一幕幕重新闪现。
刘虎惊恐的眼神。
拳头穿过胸膛的触感。
血肉像天女散花一样在眼前爆开时,他甚至听到了骨渣落地的声音。
林野猛地捂住嘴。
胃里翻江倒海。
"咽回去。
"
宋明远的声音不大,却狠狠砸在林野胸口。
他死死咬着牙,硬是把涌到喉咙的东西咽了回去。
眼眶逼得通红,眼白上爬满血丝。
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我……杀人了。
"
"对。
"
宋明远的声音没有任何安慰的意思。
"这就是武者的世界。外面的灵灾固然可怕,但人类也是会互相残杀的。在你没有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武者之前,你首先要学会面对的,就是人类的恶意。
"
"而你今天面对了。你还活着。这就够了。
"
林野慢慢松开咬紧的牙关。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握紧拳头。
不再颤抖。
宋明远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行了,去看看你妈吧。她只知道你受了伤被抬下来,估计在你被匕首袭击时就已经昏倒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没说。你自己想好怎么跟她讲。
"
——
林野站在五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楼下是母亲的白血病专用病房。
护士说她已经做完了一轮透析,情况稳定,正在休息。
他知道应该下去看看她,但此刻他迈不动步子。
双手还在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有干涸的血迹,不管怎么洗都洗不掉。
即便跨过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但母亲呢?
母亲要是知道他杀了人,她会害怕吗?
"还站着干什么?
"
宋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你母亲就在楼下,没睡。去吧。
"
林野没有说话。
宋明远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沉得让他差点一个踉跄没站稳。
"听好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
"第一,站在这里抖到天亮,觉得自己是个杀人犯,从此废掉。你妈在楼下等着你,但等来的会是一个连自己都原谅不了的儿子。
"
"第二。
"
他用力一推,把林野推得踉跄了一步。
"你现在下楼,推开那扇门,告诉你妈你没事。然后把所有不舒服的东西都留在那扇门外面。等你走出来的时候,你还是她的儿子。
"
"至于那些留在门外的东西——以后有的是时间去处理。但不是今天。
"
林野慢慢抬起头。
走廊尽头,电梯的数字正在跳动。
"我选第二个。
"
宋明远松开了手。
"那就去。
"
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到一半,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明天来学校报到。看不到你,以后也不用来了。
"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
林野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已经不抖了。
今晚母亲还在休息,明天他会好好跟她说话。
看着熟睡的母亲,林野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下来。
但现在,他必须先回去。
旧城区的房子里还是一片狼藉,而明天训练就要开始了。
走出医院大门时,夜已经深了。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旧城区的街道安静得有些吓人。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在叫,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了很久才消散。
林野站在医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转回头,深吸一口气。
一百零九卡气血。
武考不到一个月。
宋明远的训练也近在眉睫。
而这一切,都是用一条人命换来的。
林野攥紧拳头,大步走进夜色里。
还不够强,他要把自己失去的,都夺回来。
因为。
他本来也没什么好再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