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战(1/2)
严绮罗站在擂台中央。双刀已经出鞘,刀尖点地,一左一右,在擂台的地砖上划出两道极细的白痕。她没有报名字,没有放狠话,甚至没有看周浩——她在看地上的剑痕。像是那两道痕迹比对面的敌人更值得注意。
周浩的眼白已经开始泛红了。不是慢慢变红,是像一滴血落进水里那样,从瞳孔往外扩散,一层一层地染。他的砍刀握在右手中,刀尖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肌肉在自行痉挛。血丹还在往他血管里泵送最后几波药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砰砰砰地跳,是连着跳,快到分不清每一次收缩的间隙。这让他很亢奋。也让他很愤怒。
"换人?他妈的换人?
"周浩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擂台上空的收音器把每一个字都收进了转播信号里。
"林野——那个孬种——让一个女人替他挡刀?
"他的嘴角开始往上翘。和上一场一模一样。当嘴角翘到某个角度,痛觉就消失了。愤怒还在,但疼不在了。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可以做任何事。包括再砍一次。
严绮罗抬起头。她看着周浩,脸上的表情很淡。不是冷漠——是那种你已经知道面前这个人不可救药之后,放弃所有沟通欲望的淡。
"你搞错了一件事。
"她把双刀从地上提起来,刀锋在空气中翻了个面,反射出两道平行的白光。
"不是林野让我来的。是我自己要来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踩在周浩刚才劈碎又愈合的地砖上,踩在那道还没来得及彻底消失的裂缝中央。
"你砍了我的人两只手。我来找你算账。跟林野没关系。
"
周浩歪着头看她。那双已经开始充血的瞳孔在她脸上扫了两遍,然后他笑了。哈哈两声,短促,干涩,像是用力咳出来的。
"你的人?哦——那个红毛的。机械刀的。叫什么来着——
"他故意顿了一下,
"卢卡?
"
严绮罗没有回答。但她握刀的手指收紧了一格。指节压在刀柄的缠绳上,皮革发出极细微的吱嘎声。那是整座擂台上唯一能证明她听到了那个名字的声音。
裁判看了两人一眼。经历上一场的事故之后,这次的裁判站得比之前近——不是靠近擂台边缘,而是直接站在了擂台内侧,离两人不到十米。他的右手始终垂在腰侧,那个位置离哨子最近。
"双方准备。
"他说。
严绮罗把双刀从点地抬到身前,左手刀横在腰间,右手刀斜指前方。双刀不在同一个平面上——一把护中路,一把指咽喉。这是她的起手式,没有任何花哨。周浩举起砍刀。他的起手式是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刀尖朝后,刀刃朝天。和上一场对阵卢卡时一模一样。那个姿势不适合防守,只能进攻。从举起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退。
哨声响了。
周浩的脚后跟在哨声落下的同一瞬间碾碎了身后的地砖。他整个人朝前弹出去,砍刀劈下的轨迹不是弧线——是一条斜着的直线,从左肩到右腰取最短路径劈下来。这一刀很快,快到坐在前排的观众只看到一道白光从周浩头顶砸下去。
当。声音很脆。不是砍刀劈在刀锋上的沉闷撞击,是刀尖被拨开的脆响。严绮罗的右手刀只动了一下——刀尖往上挑,斜着切入周浩刀身的中段,顺着他的发力方向往旁边一带。那一刀的力道沿着她的刀锋滑开,全部泄进了空气里。
周浩砍空了。但他没有收刀——他的身体在他大脑做出反应之前就已经侧转,砍刀借着下劈的惯性划了个半圆,从右侧横斩回来,直取严绮罗的腰间。变招极快。不是技巧——是本能。是那个血丹灌注出来的、不需要思考的肌肉反应。
然后他听到了两个声音。第一声是在自己右侧——什么东西掠过了他的刀背,极轻,像是琴弦被拨了一下。第二声是在自己左侧——极细的风声,从他防守最薄弱的角度钻进来,方向是他的后颈。
严绮罗的左手刀到了。她在周浩变招的那一瞬间,踩着他的刀背借力跃起,整个人在他头顶翻了个身,左手刀从上往下,刀尖直取后颈。周浩在最后一刻偏了头。刀锋擦过他的肩膀,在武道服上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开。他听见了自己皮肤裂开的声音。
周浩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血正往外渗。他把砍刀换到左手上,右手指尖在伤口擦了一下,手指上全是自己的血。他把手指放进嘴里——舔掉了。
严绮罗没有追。她落回擂台上,双刀重新归位。左手护中,右手斜指,和她开场时的起手式一模一样,分毫不差。整个过程不超过四秒。四秒,她先防后攻,用右手刀拨开劈击,用左手刀反打后颈,最后落地归位。而周浩的肩膀上多了一道伤口。观众席上有人开始鼓掌。不是三高的人——是中立观众,那些买了票进来看比赛、不站任何一边的人。他们只是看到了一个刀法凌厉的女武者,四秒之内在一个疯子的后颈上留了一道口子。
但林野没有鼓掌。他看到周浩舔掉自己手指上的血之后,那双眼白又从淡红色变成了暗红。他见过这个过程。上一场,周浩每次受伤,眼睛就更红一点,动作更快一点,理智更少一点。血丹在把疼痛转换成燃料。严绮罗打得越狠,周浩就疯得越彻底。
周浩的第二轮攻势没有间隔。他不再用劈的——劈太慢,严绮罗每次都能拨开。他改用捅。刀尖朝前,整个人缩在刀身后面,像一头低着角冲过来的公牛。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档,快到他脚下的地砖来不及被踏碎就已经被他甩在身后。然后他开始捅。一刀、两刀、三刀——刀尖在严绮罗面前织出一片密集的金属网。不瞄要害,不看部位,不顾破绽。就是捅。快到这个擂台上的任何准武者都无法用肉眼分辨刀尖的轨迹。
严绮罗站在原地。双刀翻飞的声音像是两片极薄的金属不断拍打,当当当当当——所有的捅刺都被她挡在身前。没有后退。没有被压制。每一刀都精准到毫米级的偏转——她用最小的刀面倾角卸掉最大的冲击力,只让刀尖擦着她的刀身滑开。周浩在往前冲,她在原地站着。前冲的每一步都在消耗他的体力,而她的呼吸纹丝不乱。
然后周浩的左手动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玻璃瓶——空的。上一场注射完血丹之后还剩的瓶子。他把瓶子朝严绮罗的脸砸过去。不是打伤害——瓶子没重量,砸不疼人。是遮蔽视线。
严绮罗眨了一下眼。就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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