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面圣(2/2)
一听到这些话,孙承宗捡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几分,原本沉郁的眉眼泛起动容。
半生镇守边关、屡次为国出力却屡遭排挤构陷,难得遇上有心整顿朝局、看重边防的君主。
当即俯身叩首,语气恳切沉重:“臣愿意倾尽余生才智打理关外防务。”
同时言语克制,纵然朱由检如此说了,也不敢贸然抨击阉党。
新帝隐忍布局,而他只守臣子本分。
二人也放松许多。
王承恩原本在门口守着,却时不时的在外张望。
朱由检见状,不免呵斥:“何事?”
“回禀陛下,王大人来到宫中,说是有要紧事,要见陛下。”
朱由检目光在孙承宗身上落了下,谁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什么,反而点点头:“让他进来。”
王在晋进来后,立在旁边,盯着孙承宗,恨意翻涌。
朱由检见状,依旧如同刚才那般,与孙承宗说话:“辽东边事糜烂,步步退守,朕日夜难安。”
“朕知孙阁老,久镇辽东,深谙边务,筑城练兵、稳固关宁防线有功。”
“朕意再起复孙承宗,令其重返辽东,总督关外军务,重整防线。”
在世人眼中,孙承宗乃是东林一脉元老,天启年间督师辽东四年,稳固河山,却遭阉党构陷辞官归乡。
新帝清算阉党、肃清朝局,如今再起用孙承宗,分明是要彻底整顿辽东边务、一改颓势。
这个局面,谁都能看懂。
孙承宗来此,也正有此意。
刚要谢恩,王在晋立刻撩袍跪地,神色恳切:“陛下,万万不可!”
“王爱卿,如何不可?”朱由检声音一扬。
王在晋情绪激动,竟不受控抬头高呼:“孙承宗虽有边功,但其方略耗空国库、虚耗民力,绝非今日辽东上策!”
他俯身叩首,条理清晰地摆出阻拦理由:
“其一,孙承宗主政辽东时,大兴筑城、扩军屯兵,连年耗费朝廷千万粮饷。如今天下灾荒四起、国库空虚、流民遍地,再行其耗费巨大的筑城推进之策,朝廷财力根本无力支撑,只会拖垮社稷民生!”
“其二,其战线铺得太广,分散兵力,看似步步推进,实则处处薄弱。此前辽东数次溃败,皆是长线布防、首尾不能相顾所致。如今后金兵锋正盛,我军宜收缩兵力、固守雄关,而非重蹈旧辙!”
“其三,孙承宗久离朝堂、久离边关,如今辽东局势、后金战力、关外地形兵力,早已与数年前大不相同。老臣旧策早已过时,贸然复用,轻则劳民伤财,重则误国误边,葬送关外仅剩防线!”
王在晋言辞凿凿,说的更是情深意切。关键是,每一句话都刚好命中如今朝堂的要害。
仅是听着,便是让人觉得在理。
朱由检原本因孙承宗到来,已舒缓眉头。可此刻听闻此言,再次眉头紧皱。
重启孙承宗,本是看在孙青份上。
如今王在晋一分析利弊要害,让朱由检立刻生出动摇之心。
王在晋见天子动容,趁热打铁,再度叩首,语气愈发恳切:
“陛下求治心切、欲复辽东故土,臣心知肚明。但用兵之道,审时度势、量力而行。当下之计,当弃关外荒城、聚兵山海关,养精蓄锐、休养生息。”
“待国库充盈、兵甲齐备,再图收复不迟。”
“若复用孙承宗,重启大举筑城拓边之策,必致兵疲财尽,辽东危矣,大明危矣!”
说到这儿,王在晋知道,朱由检已经被自己说动了。
当下抛下让朱由检最在意的问题:“更何况,臣听闻,孙青便是高阳孙氏子弟。”
“为何阉党不灭,难道不是孙青功劳?”
“能教出这种子弟的人,我等,实在是对他无法信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