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水牢里的两个月(1/2)
天亮时断河堡侧门外的血迹已经被河水冲淡。
十二具马匪尸体被抬到空地,活口分开关押,缴获的战马则拴进旧马厩。
八辆粮车重新停稳以后,梁顺亲自带人守在旁边。
车厢里装着断河堡军民活命的粮食,昨夜已经险些被马荣送进黑风寨,谁再靠近一步,都要先接受盘问。
秦月奴是在辰时赶到的。
她收到消息后,从铁门堡带着四名医护连夜赶来,进门便看见侯三靠在墙边换药。
原本缝好的伤口又裂开一段,麻布上全是血。
秦月奴站在他面前。
“听说你昨晚只负责抢门楼?”
侯三抬头看了看她。
“门楼自己反抗了。”
“怎么反抗的?”
“拿铁锤砸我。”
“铁锤呢?”
“在院子里。”
“那你去跟铁锤解释。”
秦月奴拿起针线。
“我只负责把你缝好。”
侯三看着那根比平时粗了一圈的针,脸色跟着变了。
“这针是不是拿错了?”
“没错。”
“专门缝不听军令的人。”
惨叫声很快从院墙后面传来。
许青山经过时朝里面看了一眼。
“还活着?”
秦月奴头也没抬。
“叫得这么响,暂时死不了。”
“那就留着。”
许青山说道:“下午还要审马匪。”
侯三咬着布团,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
旧水牢里的积水已经没过脚面。
两个月无人清理,腐烂稻草与排泄物混在一起,气味熏得几名镇北骑刚走下石阶便转过头。
秦月奴检查完六名被囚士卒,将情况最严重的两人先抬出去。
剩余四人也瘦得只剩一层皮肉,手腕和脚踝全是铁链磨出的烂伤。
冯堡长被安置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木板上。
他喝下半碗温水,还想伸手去拿旁边的干粮。
秦月奴将干粮拿走,换成一碗稀薄米汤。
“先喝这个。”
冯堡长看着碗里少得可怜的米粒。
“我饿了两个月,就给这么点?”
“你现在多吃几口,今晚可能就得躺回水牢。”
秦月奴把碗递到他手中。
“嫌少也得喝。”
冯堡长守了半辈子边堡,面对蛮族时都没退过,此刻却老老实实接过米汤。
梁顺守在旁边。
看到他一口口喝下去,眼眶又开始发红。
冯堡长抬眼看他。
“昨夜才哭过,今日还哭?”
梁顺抹了把脸。
“水牢里味道大,熏的。”
“老子在里面住了两个月,也没被熏成你这样。”
梁顺咧开嘴笑了一下。
许青山搬来一张矮凳,坐在木板旁边。
“冯堡长,断河堡这两个月发生了什么?”
冯堡长握着米汤,沉默片刻。
“两个月前,马荣带回来一封孙魁的信。”
“信里说铁门堡扣下一批商货,准备从断河浅滩运往白狼集,想借断河堡的路。”
“我拒绝以后,马荣便开始更换城门守军。”
许青山问道:“他手里只有十几名亲信,怎么换掉四十多名守军?”
“分开换。”
冯堡长说道:“先把梁顺调去守烽火台,再将几个老卒派到北墙。剩下的人被拆成数队,分别守粮仓、浅滩和军户区。”
“等我察觉时,侧门、粮仓和水牢都已经落进他手里。”
梁顺低下头。
“是我疏忽了。”
“跟你没关系。”
冯堡长喝了一口米汤。
“马荣跟了我七年,过去蛮族攻城时,他替我挡过一箭,谁能想到他会把断河堡卖给马匪。”
“他怎么抓住你的?”
“孙魁派人送来两车所谓的军粮。”
冯堡长冷笑一声。
“我带人去验粮,车里藏着黑风寨的人。”
“双方动手后,我身边六名弟兄全部负伤,马荣趁机从背后砍了我一刀。”
“等我醒来,人已经在水牢里。”
许青山看向那几名被救出的士卒。
其中一人胸口还留着旧箭伤,另一人的右手少了两根手指。
他们能够活过两个月,只因水牢靠近地下水道,墙缝中偶尔会渗入干净水流。
至于食物,马荣每隔几日才让人扔下几块发霉粮饼。
吊着一口气,既不让他们死,也不让他们有力气逃出去。
“孙魁和马荣怎么跟黑风寨合作?”
冯堡长将空碗放到旁边。
“孙魁守着铁门商道,负责扣货、送粮、提供铁器。”
“马荣控制断河浅滩,夜里关闭烽火,让黑风寨的人绕开北墙巡查。”
“赃物从浅滩过河,再沿西侧山路运往白狼集。”
许青山问道:“黑风寨替他们杀过多少人?”
“我知道的有三类。”
冯堡长伸出手指。
“商队不肯交过路物资,孙魁便把路线和人数送给黑风寨,马匪在前面劫杀。”
“云州送往青崖堡的军粮途经断河,有几批也被他们截走。粮食进黑风寨,文书上则写遇到蛮族游骑,或者河水冲毁粮车。”
“第三类是边军。”
水牢外的风吹进来,火把跟着晃动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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