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夜过黑风口(2/2)
“我从石缝外面摸一圈,先找木牢和粮洞。”
“带两个人。”
“不行。”
侯三指向狭窄石缝。
“人多容易撞上换岗。”
“我一个伤员,穿着他们的衣服,从暗处看也像刚逃回来的。”
“真遇到盘问,便说齐彪让我回来报信。”
许青山盯着他看了片刻。
“半个时辰。”
“超时,小七便在石台放一支无火箭。”
“看到箭,我就退。”
侯三将巡哨牌塞进怀中。
“放心。”
“我现在惜命得很。”
阿蛮说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听着跟遗言一样。”
侯三摆了摆手,钻入黑暗。
…………
后山石缝仅能容两人并行。
入口堆着几筐干草,旁边拴着四匹备用战马。
两名守卫正在谈论商道伏击,根本没空细看侯三。
“哪个队的?”
侯三晃了一下木牌。
“后山暗哨。”
“齐二当家让我回来传话,镇北军藏在货车里,人数至少五十。”
守卫骂了一句。
“许青山不是去黑风口了吗?”
“他会分身。”
侯三说道:“要不你出去问问他?”
守卫脸色一黑。
“赶紧进去。”
石缝后方就是藏马谷。
谷中搭着三排草棚,数十匹战马拴在木栏后面。几辆盖着毡布的货车停在角落,旁边堆着鞍具和盐包。
侯三顺着阴影绕过马棚。
内寨后墙比正面矮上不少,墙根有一条排水沟,石板被水冲开一角,勉强能容一个人伏身钻过。
沟口没有守卫。
污水顺着石缝流出,气味比断河堡旧水牢还重。
侯三看了看自己的伤口。
“秦月奴应该只说不能动刀。”
他趴进水沟,侧着身体挤过石板。
内寨的声音很快传来。
木楼里不断有人争吵。
大当家正在调兵,齐彪留在寨中的亲信却不愿交出马队。两边为商道那十车货物吵得越来越凶。
侯三贴着墙根移动。
马厩在东侧。
水井位于内寨中央。
粮洞则藏在最深处的石壁下,入口立着两扇包铁木门,石道外堆着八只油桶。
四名弓手守在上方平台。
另外六名马匪围着火盆吃东西,火把就插在距离油桶不到十步的位置。
侯三看了一会儿,悄悄退向西侧。
一排低矮木屋被高墙围住。
墙外守着七名马匪,门上挂着两把铁锁。
里面没有灯,黑暗中却不时传出咳嗽、哭声和铁链摩擦声。
一名守卫提着木桶开门。
侯三趁着门缝扩大,朝里面扫了一眼。
最前面挤着二十多名商旅,手脚都套着绳索。
更深处还有两排木牢。
妇人和孩子缩在草堆里,人数远超何六供出的数目。
一个孩子听见开门声,刚站起来便被守卫踹回地面。
“都老实点!”
“明日送去白狼集,还能少挨几刀。”
侯三的手按在刀柄上。
伤口随呼吸一阵阵发紧。
寨中警锣仍在响。
此时动手,他最多杀掉门口几人,木牢里的上百人却会被困在内寨。
侯三压住气息,沿墙退开。
木牢附近还堆着几车干草。
若按原定计划从外围放火,火势一旦借风卷入内寨,这些人连逃跑的地方都找不到。
回到排水沟前,他从泥水中捡到一块断裂木牌。
木牌沾着血,边缘被踩掉一角。
正面刻着一个模糊的“青”字。
背面还有一串军户编号。
侯三将木牌塞进怀里,再次钻过石沟。
…………
约定的半个时辰刚到,侯三便回到松林。
他身上全是污水与泥,味道隔着几步便能闻见。
阿蛮捂住鼻子。
“你掉粪坑了?”
“比粪坑值钱。”
侯三将粮洞、油桶、马厩和排水沟的位置全部画在雪地上。
“粮洞只有正门。”
“入口八只油桶,旁边一直留着火。”
“藏马谷有六十多匹马,后墙下有条排水沟,可以钻进内寨。”
许青山问道:“木牢呢?”
侯三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西侧。”
“商旅至少三十人。”
“妇人和孩子超过一百。”
“干草就堆在墙外。”
许青山看向黑风寨上空。
原定计划中,萧红鸾会从正面制造火势,逼寨中守军分散。
如今这把火不能放。
一旦风向变化,最先被烧死的就是木牢里的人。
许青山用刀鞘抹掉雪地上的火攻路线。
“取消焚寨。”
“侯三带人从排水沟进内寨,先开木牢。”
“阿蛮封住藏马谷,控制战马和后山石缝。”
“小七守高坡,箭先对准木牢入口和粮洞火把。”
“萧红鸾的正面队只擂鼓、放号,让寨里以为大军来了。”
高柏问道:“粮洞怎么办?”
“救人队进入内寨以后,再动粮洞。”
许青山说道:“人先出来,粮才能抢。”
侯三从怀里取出那块染血木牌。
许青山接过后,用袖口擦去上面的污泥。
背面编号逐渐清晰。
青崖堡,军户丙字二十七。
高柏看见编号,低声说道:“青崖堡失踪的军户,真被关在这里。”
黑风寨木墙后方,孩童哭声随着夜风隐约传来。
许青山握紧木牌。
“今晚先把路摸清。”
“明日进寨,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