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黑风寨的账册(1/2)
许青山话音落下,侯三已经走到木楼中央,抬脚踩了踩地板。
“要不从这里开始?”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把证物踩烂了,我就让秦月奴再给你缝一次。”
侯三默默收回脚。
“那还是你来。”
木楼里仍保留着刚才厮杀后的痕迹。
翻倒的桌案压住半块兽皮,酒坛碎了一地,墙角还落着两把来不及带走的短刀。
大当家从地道逃走以前,显然只顾得上带账房和那只木匣。
很多东西根本来不及收拾。
柳如烟先检查桌案。
抽屉里只有几张白狼集货票和零散银票。
苏锦娘拿起来看了两张。
“万和车行。”
“这地方我知道。”
“白狼集北街最大的车马行之一,平时替商队租车、换马,也接长途送货的生意。”
侯三问道:“黑风寨还敢把赃物送正规车行?”
“只要车行自己就是他们的人,有什么不敢?”
苏锦娘翻过货票。
背面留着一道几乎看不清的黑色风纹。
“这张票写的是二十匹草原马。”
“日期正好对应马荣账里那笔‘长腿过河’。”
“马从断河浅滩送过去,再由万和车行换掉鞍具、马牌,到了白狼集便成了正常货物。”
许青山看了一眼。
“先收起来。”
“等抓到大当家,再去这家车行喝茶。”
木楼很快被翻了一遍。
床板、木柜、桌腿甚至墙上的刀架都被拆下来检查。
侯三蹲在床边,刚准备敲第二块床板,白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别敲了。”
“这里。”
她站在靠山的一面墙前。
木楼一半建在山石上,这面墙后本该紧贴岩壁。
可最角落的一根木柱与石壁之间,却留下两指宽的缝隙。
白芷用短刀伸进去试了试。
刀尖进去足有半尺。
“后面是空的。”
铁牛立即提着重斧走过来。
“我劈开。”
“你今日已经劈了一扇门。”
白芷说道:“这面墙放过它。”
铁牛站在旁边看着。
白芷撬开木柱边缘的铁钉,又让人卸掉两块墙板。
一股霉味从里面涌出。
岩壁前竟然藏着一道窄夹层。
里面摆着三个油布包,两只木盒,还有几本被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账册。
侯三探头看进去。
“还真比马荣有出息。”
“马荣只藏一本。”
“这位藏了一窝。”
柳如烟将东西全部搬到桌上。
最上面一本账册没有封名。
翻开以后,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第一笔便是顺通商队。
六车盐布,在铁门堡东北十二里被截。
七人当场被杀,三人留下,货物分成两路,一部分送进白狼集,另一部分留在黑风寨。
后面甚至记着怎么分银。
孙魁拿多少。
黑风寨拿大头。
白狼集负责销赃的人再抽一份。
丁旺就在伤营。
请帖上的血手印还没干透多久。
现在连他那支商队怎么被抢、死了几个人,都在账里写得清清楚楚。
侯三盯着那几行字。
“这帮人是真不怕哪天被官军抄了。”
柳如烟继续翻。
“他们怕。”
“所以才用这些账拿捏彼此。”
“孙魁怕黑风寨翻脸,黑风寨也怕孙魁不认账。”
“写得越清楚,大家越不敢先掀桌子。”
许青山说道:“结果桌子还是被咱们掀了。”
第二本账册记的是军粮和军械。
翻到去年冬天时,高柏忽然按住其中一页。
“等等。”
他盯着上面的日期看了片刻。
“这是青崖堡那批粮。”
许青山将账册转过来。
去年入冬以前,云州曾向青崖堡拨过一批救急军粮。
冯守义带着全堡人等了十多日。
最后只见到两辆小车。
押粮军士带来的公文上写着,大雪封山,粮车途中翻覆,绝大部分损失,只剩二十石勉强送达。
这件事高柏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年青崖堡死了八个人。
两个老卒冻死在屋里。
另外六个巡边时碰上蛮骑,饿得连长矛都端不稳。
如今黑风寨账册却把那批“翻进山沟”的粮记得明明白白。
云州北仓刚出库没几日,三百石粮便在铁门旧道完成交接。
一部分进了黑风库。
剩下的沿商道运往白狼集。
连负责接车的人都记着名字。
高柏嘴唇动了两下。
“那年……”
“粮根本没丢?”
苏锦娘说道:“粮确实丢了。”
“只不过丢进了他们口袋。”
没人笑。
柳如烟从油布包中翻出另一份军需文书。
正是那批粮的云州出仓凭证。
再往下还有一张后来补开的损耗文书。
两份公文盖着同一套军需转运印。
日期前后只隔几日。
一边证明粮已经离仓。
一边又把粮的去向写成了雪灾损毁。
而黑风寨这本账,恰好补上了中间消失的那一段。
许青山将三份东西压在一起。
“这回山沟也能开口说话了。”
柳如烟却说道:“能证明这批粮被人做了手脚。”
“也能证明黑风寨收了粮。”
“可谁让军需仓改账,谁在云州收银,还缺最后一截。”
“继续找。”
夹层里剩下的文书被全部摊开。
军需路引。
商队货票。
几张没有署名的书信。
还有白狼集数家货栈和车行留下的收货凭证。
柳如烟翻到其中一封时,动作停了下来。
信很短。
前面写着白狼旧道已经清理干净,沿途不会留下碍事的人。
最后一句则提到,先锋都尉那边会负责处理巡查。
侯三立即问道:“赵武?”
许青山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把信放到一边。
“只凭这句话还扣不到赵武头上。”
“信里没有名字,也没有私印。”
“先留着。”
许青山点头。
该查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可现在最忌讳的,便是看见半个名字就急着往上扣。
黑风寨能在北墙做这么多年生意,后面的人绝不会只留下这么简单的把柄。
直到第三本账被翻开,“陈二爷”三个字再次出现。
这本账记录的东西最少。
每隔几个月才会有一笔。
陈二爷入寨。
陈二爷过白狼。
陈二爷取信。
有一次旁边还专门记了一句。
独眼守院,齐彪不得入内。
许青山抬头。
“把独眼狼带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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