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挖渠(1/2)
白狼集的事情迫在眉睫,但四堡的底子同样不能空着。
许青山将议事厅的油灯拨亮了些。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初冬的寒意却依旧顺着门缝往里钻。
“白狼集那边,我亲自带人去。”许青山看着桌上的地图,转头对沈清禾说道,“但家里的事情不能停。流民既然留下了,就得有活干。只发粮食不干活,时间久了,人会生出惰性,也会觉得这粮食拿得太容易。”
沈清禾手中握着名册,轻轻点头:“一百多张嘴,每日消耗不小。除了劈柴、扫雪、清理营地,确实需要一项大活把青壮年的力气用掉。只是现在天寒地冻,开荒恐怕连锄头都挖不进土里。”
正说着,议事厅的门被推开。
赵梨花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根裹着泥巴的树枝。她的裤腿上沾满了半干的泥点,脸颊冻得通红,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兴奋的光芒。
“守备大人,沈姑娘。”赵梨花快步走到桌前,将那根树枝放在地上,“我带人在堡外转了一圈,找到好东西了!”
许青山递过去一杯热水:“别急,先喝口水。找到什么了?”
赵梨花捧着水杯喝了一大口,这才缓过气来:“是水渠!断河浅滩上游,有一条废弃的水渠!”
她拿过纸笔,在桌面上笨拙地画了一条弯曲的线。
“我爹以前教过我怎么看地势。那片荒地表面上干裂,但底下的土十分肥沃。我顺着地势往上游走,在芦苇荡后面扒开杂草,发现了一条老旧的引水沟。虽然被淤泥和碎石堵住了,但只要把泥清空,再把上游的闸口修好,河水就能直接灌进来。那一片地,少说能开出八百亩上好的荒田!”
听到“八百亩”这个数字,沈清禾的眼睛顿时亮了。
八百亩好田,若是能赶在春耕前整理出来,到了秋天,断河堡的粮食便能自给自足,再也不用看云州军需房的脸色。
一直坐在旁边炭盆前烤火的冯堡长,听到这话,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条水渠,原本是好好的。”冯堡长满脸惋惜,“早些年,断河堡的军户全靠那条水渠灌溉。可是后来马荣当了副堡长,为了讨好孙魁,也为了给自己养几匹私马,硬是让人搬石头把水渠上游给堵死了。”
冯堡长气得连连咳嗽了两声,梁顺赶忙上前替他顺气。
“他把水截断,让那八百亩最肥的地变成草场,专门留给他的亲信放马。咱们底下的普通军户,只能去远处那些贫瘠的山坡上种点耐旱的糙粮。一年忙到头,连肚子都填不饱。”
许青山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马荣做过的恶,真是一桩接着一桩。
“既然水渠还在,那就把它挖开。”
许青山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这就当是断河堡第一项大型劳役。分田以前,先挖渠!”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瓮城外的空地上,一百多名临时户以及断河堡的原有军户,已经全部被召集起来。
寒风依旧刺骨,但人群中的气氛却十分热烈。
沈清禾站在高处,将许青山定下的规矩当众宣读。
“清理水渠,是断河堡的头等大事!不论是新来的临时户,还是老军户,只要是能干活的青壮,全部编入劳役队!”
“除了每日的基础口粮,只要完成规定的工量,每人每天再加发一份杂粮饼!”
此言一出,人群中立刻爆发出阵阵欢呼。在这挨饿受冻的边关,一张实打实的杂粮饼,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诱人。
沈清禾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另外,守备大人立了新规矩。劳役按工计分,带家眷的流民,干得好、积分多的,可以直接用积分去后勤处换取农具、来年的种粮,甚至是过冬的厚棉衣!”
这一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有口粮吃,有杂粮饼拿,还能换衣服和农具,这简直是给他们铺好了一条活路。
劳役的分配很快安排妥当。
临时户里的青壮年,负责最繁琐的清淤、搬运碎石和运送加固沟渠的木料。
那些经过审查、确认手里没有命案血债的黑风寨外围喽啰,则被戴上脚镣,负责扛大木、撬巨石等最苦最重的力气活。
至于断河堡的旧军户,他们熟悉地形,便由他们负责在前面引路,辨认过去被杂草掩盖的田界和原本的水道走向。
不到半个时辰,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开拔,前往浅滩上游的废弃水渠。
干涸多年的沟渠里,长满了深至腰际的枯草,底部全是冻得硬邦邦的淤泥。
“开干!”
随着梁顺一声令下,几百号人同时挥动工具。
赵大河抡起锄头,用力刨开冻土。他干得十分起劲,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白毛汗。他的妻子在后勤处帮着烧水做饭,儿子也能分到半碗热粥,这份恩情,他只能用一身力气来还。
“大家伙儿加把劲!挖通了渠,来年咱们就有田种,有饭吃!”赵大河一边挖泥,一边冲着旁边的同伴吆喝。
劳动能让人迅速忘记防备。
修渠的这几天里,新来的流民和断河堡的旧军户,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混在了一起干活。
起初,旧军户们对这些外来者还有些警惕,生怕他们抢了口粮。但连着几日下来,大家同在一个坑里挖泥,同在一个锅里舀水喝,休息时坐在一起啃杂粮饼,聊着各自家乡的倒霉事,原本的隔阂不知不觉间便消散了。
中午休息时分,负责运送淤泥的几辆独轮车出了问题。
其中一辆车的木轮轴承因为常年失修,加上载重过大,“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大口子,车厢一歪,半车的冻泥全都倒在了地上。
负责推车的一名临时户急得满头大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被编入工匠队的老工匠马福闻讯赶来,他围着那辆独轮车转了两圈,眉头紧锁:“这轴心用的木头太脆了,加上卯榫的地方年久失修,全烂了。想修好,得重新削一根轴穿进去,但手头连个趁手的刨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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