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份和离书（2/2）

“你是宗妇，应当体谅母亲的良苦用心。”

屋门被风撞开，雨水再一次重重拍在顾明霜身上。

多可笑，她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顾明霜深吸了一口气，口鼻间尽是潮湿冰冷的香气，甜得发腻。

门口脚步声停下。

“临渊！你怎么与你媳妇说话的？”

孟氏立刻吩咐身边婆子进屋善后，随即挡在顾明霜身前，看着宋临渊斥责道：

“多大的事，值得你这样伤明霜的心？夫妇一体，是要共渡难关的。”

“如今外人又不知你救下的女子是谁，你带明霜去安国公府赔个罪，这事便能翻过篇去！难道安国公还会追究你们夫妻的情难自禁？”

随后，她视线落在顾明霜身上，往日的慈爱也多了几分威压。

“明霜，跟我来。”

顾明霜没有动。

她站在门口，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透了衣裙，可背脊却挺得很直。

“母亲……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见孟氏没应声，她声音愈加平静。

“母亲方才的意思，是要让我去安国公府替表妹认罪？”

看顾明霜不再同往日一样温顺附和，竟反口质问，孟氏脸色微僵，还是温言道：

“这事……明霜，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要知道，你毕竟是侯府当家的主母，你得拿个主意出来平息此事。”

顾明霜淡淡开口。

“那报官吧，我侯府的姑娘在安国公府出了事，我作为侯府主母也该为她追究到底。”

孟氏脸色沉下来。

“明霜，你怎的如此不懂事？觊觎阿玉的是个小门小户的庶子，渊儿已经教训了他，若再报官，阿玉的名声就真毁了！”

看顾明霜不说话，孟氏拧眉道：

“你孝期一直未与渊儿圆房，我还是将侯府中馈交到你手中，我记着你爹当年救下渊儿的恩情，从未亏待过你。”

宋临渊沉声开口。

“明霜，你还要闹下去？你要母亲如何求你？为什么你就不能按母亲说的做？你是府中主母，若这时候还任性妄为，如何服众？”

顾明霜终于抬起眸。

“这当家主母，我也做得尽够了。”

顾明霜站在雨中，只觉得脑海中连委屈都被雨水冲刷散了。

顾明霜伸手取下腰间的掌家玉印，她摩挲了两下，只觉得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凉刺骨的冷意。

顾明霜将掌家玉印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母亲说的没错，我的确不适合。”

眼看顾明霜就这么走进雨里，宋临渊喊道：

“明霜！站住……”

顾明霜没有停步，任由身后喊声被雨声淹没。

爹爹咽气前，也是这样的雨天，他病得说不出话，只是固执地一次一次将她的手放在宋临渊手中。

她知道爹爹的意思。

爹爹要她答应，以后嫁人好好过日子，别再偷偷出去抛头露面。

可当年发誓做她童养夫的少年，已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心里也不再只有她一人。

这样的日子，她厌倦了。

雨水一遍遍浇在她身上，六月盛夏，却让她在这股寒意中愈发看清自己。

继续委曲求全，或许会成为端庄的侯府主母，但却再不是顾明霜。

她走得极快，回到青梧苑时，已经全身浇透。

菱香打着伞跟着一旁，却遮不住这场风雨，她哭着喊道：

“姑娘！他们是欺负姑娘没有娘家撑腰吗！”

顾明霜神色顿了顿，垂下眼帘，径直走进屋，在案桌前坐下。

她没有动，静静地坐着，看着雨水滴答砸在地面。

有一抹滚烫混着雨水划过，被她重重擦去。

爹爹和娘亲在天上也不会想看到她为不值得的人流泪。

坐了许久，顾明霜终于抬起眸。

“菱香，研墨。”

这份和离书，她早该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