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惶恐难安(2/2)
朝中上下,人人自危。
许久听不到我动静,杨公公担心出什么岔子,忙差人取来钥匙开了房门。见我蒙头蜷在床上酣睡,他缓步走近,压低声音轻唤:“徐侍卫,休养了这么些时日,该当值啦。”
我点了点头,没动。
杨公公凑上前卖乖讨喜,笑着回话:“裴令仪被抓啦!早前有人检举她私自开矿!瞒报赋税!圣上亲自下旨将她收押,名下所有涉事商号一应查封,所得资财尽数缴入国库。若非温相此番督办赈灾立了功,相府都会受其牵连。”
我缓缓掀开被子。
杨公公捏住鼻子,“吆,什么味儿!你捂嗖了啊!赶紧去洗洗!这味儿到皇上跟前儿,皇上能把你扔河里去!”
我缓缓坐起身。
杨公公瞧我有了几分精神,忙说,“这个裴令仪!惹谁不好!敢惹咱们徐侍卫!皇上岂能容她?徐侍卫可是咱们圣上心尖尖上的人啊。”
他们都以为是裴令仪惹我不开心……
所以,周承乾都不晓得我为什么闷闷不乐吗……
杨公公连忙差人为我备下浴桶,添上热水,又取来干净的侍卫袍服,连连催促我快去梳洗。
沐浴间,外面传来杨公公讨巧的声音,“圣上说了,往后若无旨意,后宫妃嫔不得擅自前来求见。”
我默然听着,热水冲去满身汗浊,水中融着茉莉香膏,清浅芬芳漫开。
梳洗完毕,我穿着侍卫戎袍打开房门,杨公公满意看了又看,“香香的,真不错。只是……你这眼睛怎么肿得跟核桃似的。”
我没吭声,挎着腰刀往殿前去了。
杨公公亦步亦趋跟在我身侧,低声叹道:“徐侍卫,圣上是真心看重你。咱家侍奉多年,从未见过圣上为谁费心至此,你可是头一个。”
“有第一个,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我淡声。
杨公公谄笑,“这便是你还没活明白。圣上是天下的圣上,是百官万民的圣上,唯独不能单单做某一人的圣上。可纵使如此,能得陛下另眼相待,破例上心的人,普天之下又能寻出几个?”
我没吭声,神色如常赶赴御前当差。
尚未踏入养心殿,便听见殿中数位大臣正为裴令仪求情,竟不止一人。
这裴令仪可真厉害,居然能撼动朝臣帮她斡旋美言。
周承乾没松口,待那些朝臣退下,殿内传来他平稳的声音,“凡替裴令仪求情者,皆倒查一遍。”
杨公公扯了扯我衣袖,低声,“这些日子,众多朝臣替裴令仪开脱,就连后宫嫔妃、太妃都在帮她求情。原本圣上收押裴令仪,只是敲打敲打她,没想动真格的。哪想到那么多朝臣出面,皇上一下怒了,事情变大了……”
我屏息,轻轻踏入殿内。
周承乾抬眸看我,深邃凌厉的眸光刹那间敛去锋芒。视线跟随我移动。
我晓得我眼睛肿得很难看,微微侧开脸,不想让他看……
静悄悄立在他侧后方。
他没理会我,悄无声息批阅奏折,时不时有大臣求见。
他心情似乎不太好,一应事宜,尽数驳回。
我的视线落在最上面的奏折上,奏折一角露出温衍谨奏的字样。他自工部调阅近五年北秦所有大型营建卷宗,想来该是查出了关键内情,不然也不会招来杀身之祸。
查到的证据,理应早已递到周承乾面前。
可是并未有朝中重臣被查,最大的官级不过江北总督,江北总督是不可能左右相位的。
倘若周承乾迟迟未有动作,便说明此案牵扯的权臣,令他忌惮。事态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压着不办,暂缓处置。
那位一手遮天的权臣会是谁呢。
我默然立在一旁,静静望着周承乾周旋于众多朝臣之间,许多话不便在朝堂之上明言,众臣待朝会散去,便寻机会单独入内,说小话,告小状。
有些人他寥寥数语敷衍打发。
有些事,他倒是认真听其一二。
一桩桩事务接踵而至,片刻不得闲暇。
要在这么多繁杂的讯息中,辨别真伪,精准应对,折中处置。
难怪哄人的话,他张口就来。
日日都要听朝臣胡说八道,他也学会了。
看着他案上的奏折、各地驿报、密呈笺帖、未及拆阅的机要文书、还有一封封加急密函摊在眼前,满目皆是天下诸事。
我暗暗咂舌,他哪有时间儿女情长。
也就我假冒侍卫,有大量时间陪着他,才让他近水楼台先得月。
若是换作别的妃子长期伴他案前,早就被朝臣以“后宫不得干政”的理由给弹劾了。
这些朝臣就像是长舌妇一样,天天都在告状……
一告至少半炷香的时间……有些老臣东扯西扯能说上一个时辰……
想到这里,我撇了撇嘴,还是做个小酒馆老板娘快活……想干嘛干嘛。
恰逢,周承乾打发走了最后一个老臣,又将余下求见之人尽数回绝在殿外,旋即起身,移步往后殿走去。
视线微瞥,便瞧见我不屑一顾的神情。
他从我身侧经过,我本能向后避让半步,他也没看我,只是手向斜后方捞了一把,精准扼住我胳膊,强势向后殿带去。
我猝不及防被牵走。
他步子跨得大,我一路踉跄,待到无人处,我还未站稳,便被他强势扼起颌颈,火热的吻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