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原谅(2/2)
我微讶,问道:“温……”
话说了一半,我便白着脸沉默下去。
赵毛毛左右瞧着没人,凑过来,“温相没面圣陈情吗。”
杨公公说,“温相一直没露面,他不露面是对的,原先圣上只是敲打敲打裴令仪,关两日就放了,谁知众多朝臣替裴令仪求情,激怒了圣上。圣上倒查朝臣,发现这些官员中,不少人被裴令仪拉拢参与了民间买卖,这不就成了结党营私嘛?圣上哪儿能饶她?太后替裴令仪美言,都不好使了!”
“《秦律》明确:官吏不得经营商贾、置业收租、放贷,若官吏及其亲属私营商贾牟利,一经查实,没收全部财产、免官流放。”我说,“那些官员怎如此大胆?”
杨公公说,“这你便不知其中门道了,那些商贾营生,不走官员自家账册;田庄铺面,也一概不记在他们名下,皆是找人代持。”
“温相会不会受此牵连呢。”赵毛毛低声。
杨公公摸着下巴,“裴令仪名下那些铺面,皆是她未嫁入相府时便置办妥当,论法理,原是与温相扯不上干系。只是圣心难测,若是想办温相,随便一个由头便能办他。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温相拥有治世之才,理政功绩斐然,又有太后力荐,多半是不动相府的。但是护国公府……不好说咯。”
“别看咱们圣上年轻,殊不知九重天子,腹内藏尽千山万壑,分毫心思都不会露于人前。”
杨公公浮尘轻轻捯饬着我,“这人,可今日处置,可明日处置,也可十年后处置。可轻办,可严办,也可暂缓不办,皆有学问。进退取舍,皆随朝势,以衡众心。所谓暂缓不发,静待良机,一朝尽数清算,便是秋后算账之道,其中弯弯绕绕,非局中人看不破。”
我想起周承乾还是东宫太子的时候,就已经对温衍动了杀心,而太后病危之际,口口声声说:杀掉温衍。
如今,皇室对温衍暂缓不发,是否将来总有一日,他们会对温衍下手。
念及此,刺骨寒意丝丝缕缕漫上心头,心底翻涌着清晰透彻的恐惧。
“杨公公,你都给我绕晕了。”赵毛毛摇头晃脑,愁眉道:“听不懂啊。”
“咱家的意思便是,现下为何从严处置裴令仪?这便是圣上体恤徐侍卫心中委屈,替徐侍卫撑腰出气。徐侍卫,你也别再憋着一腔闷气,也体谅体谅圣上,见好便收吧。”
裴令仪曾是他的太子妃人选,两人曾有过一段旧情,听说两人性情不合,谁也不待见谁。可即便如此,周承乾对裴令仪种种逾矩行径向来视若无睹,始终未曾真正动过惩治她的心思。
如今,严办她。
真的是为我出气么?
我何德何能呢?
我说,公公,皇上中意我什么。
杨公公无奈又不耐的表情,“这话,你问八百回了,圣心难测,谁晓得呢?徐侍卫值得,便是了。”
“今夜你别忘了当值。”杨公公说,“苏庭沅的母亲身体抱恙,已获恩准,归府省亲,暂离御前。”
难怪自我回宫以来,没瞧见他。听闻他受我牵连罚跪三日,想逢着他道歉,却始终不见他人。
我琢磨着杨公公的话,又想起温衍说的:自立自强。
逃又逃不掉。
干也干不过。
这样僵持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周承乾已然妥协退让,我继续冷脸下去,倒显得我不识时务了。
我匆匆吃了晚膳,去御前与追风换值。
刚行至前殿外,便听见殿内传来周承乾清冷的声音,提及“温相”两个字。
我猝然止步殿外。
似乎在商议赋税改良之法,周承乾似乎挺感兴趣,层层质询利弊,温衍条理分明,应答自如,字字稳妥。
几番问询商议,周承乾始终不曾表态,只提及召集群臣共议,此事便暂且搁置下来。
温衍告退时,我侧身立于大殿另一侧,避开与他的正面相交。
听不得,见不得。
一个名字,便牵起心脏阵阵隐痛。
一个照面,便又恨又痛。
我不能原谅他娶裴令仪,永远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