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互相算计(1/1)
阮棠从西郊庄园回来后,日子表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她依旧每天早起陪阮父吃早饭,去花园里剪枝浇水,偶尔去咖啡厅坐一个下午,翻一本永远翻不完的诗集。她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座钟,每一根指针都走在別人预期的轨道上。林墨渊那边没有再来消息,她也不急。她知道那个男人在评估她,评估她的情报值不值得他出价。她已经把鱼饵拋出去了,接下来只需要等鱼咬鉤。
而这几天里,她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反覆回想、推敲、確认每一个细节。她需要確保自己告诉林墨渊的那些安保信息是准確的,不能有半点差错。因为一旦林墨渊发现她的情报有误,他就会对她失去信任,而一个不被信任的棋子,下场只有一个。所以她没有急著联繫他,而是花了几个夜晚,一个人坐在梳妆檯前,对著那枚旧怀表,把庄园的每一处细节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夜梟的人手分布、监控的位置、人员的轮值时间、阿城开车接送沈鳶的固定路线——这些信息有的是她在庄园小住时亲眼看到的,有的是她从阮父那里旁敲侧击问来的,有的是她从圈子里其他人口中拼凑出来的。她在这几天里反覆確认这些信息的准確性,剔除了任何可能已经过时的细节,只保留了最核心、最有把握的部分。她要在林墨渊面前拿出一份滴水不漏的方案。
几天之后,阿九带回了阮棠的答覆。他站在书桌前,手里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夹,里面只有几页纸,是阮棠通过阮家老管事递过来的內容,用打字机打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手写的痕跡,显然每一步都考虑得十分周全。阿九翻开文件夹,逐条念出她提供的信息——庄园正门和侧门的监控分布、哪些时间段会有换岗、沈鳶的出行习惯被逐条列出,甚至哪几天她通常会留在庄园不出门都做了標记。
“这女人確实下了功夫。”阿九合上文件夹,“有些信息我们之前查了那么久都没摸到边,她倒是一清二楚。渊哥,接下来怎么办”
林墨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窗外鸡蛋花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碎石路上的光影在他眼底忽明忽暗。过了片刻,他开口了。
“不著急回復她。”
阿九微微一愣。
“她给的这些情报——时间、地点、路线——都很具体。但她手里一定还有更多没有说出来的东西。”林墨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急不慢,“她现在急著想证明自己的价值,所以会一条一条往外掏。但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急著答应。先拖著,让她等几天。等她的耐心磨得差不多了,再告诉她——林先生觉得这些信息还不够,需要更详细的方案才能做决定。从她嘴里再套出些有用的东西。能套多少套多少。等她被吊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决定用不用她、怎么用她。”
阿九点头。“明白了。我让人传话过去,就说渊哥还在斟酌,让她再等等。她那边晾几天,自然会著急。”
“也別晾太久。她不是傻子,晾过头了她会起疑。適度的催促才能让她把底牌一张一张往外掏。”
“明白。”阿九应了一声,收起文件夹往外走。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林墨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他和夜梟斗了七年,从地盘斗到生意,从生意斗到人命,是时候来终结这场漫长的拉锯战。在他身后,椅子背后的墙面上掛著一幅油画,画上是一个穿著白色长裙的女人侧影,裙摆被风吹起来,轮廓柔美而遥远,像是被时光遗忘在画框里的某个旧梦。
庄园这边,沈鳶对西郊庄园里那场暗流涌动的会面毫不知情。她的生活被工作、婚礼筹备和夜梟填得满满当当。arguerite的婚纱设计图很快寄到了庄园,厚厚一沓手绘稿,每一张都是不同角度的细节图——正面的、背面的、侧面的,领口的蕾丝图案被放大到一比一的比例,裙摆的褶皱被標註了精確的弧度,头纱的长度和层次也画了好几版备选。沈鳶坐在客厅的茶几前一张一张翻看,看得极其认真,每一笔线条都要用手指轻轻描一遍。夜梟坐在她旁边看文件,偶尔抬头瞥一眼她手里的图纸,又低下头继续翻页。她翻到一张背面细节图的时候,倒吸了一口气,把图纸转向他,说你看这个露背的设计,好看是好看,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盯著我的后背看。夜梟抬起头,扫了一眼那张图纸,说那就换掉。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驳回一条不合格的合同条款。
沈鳶笑了,把图纸放回茶几上,拿起下一张继续看。后来她在arguerite的建议下选定了其中一款——不是最露背的那款,也不是最保守的那款,是一条改良版的鱼尾裙,领口是一字肩,后背有一层若隱若现的蕾丝覆面,既优雅又不会过於张扬。她在电话里跟arguerite確认了最终方案,对方说需要再花一些时间调整细节,面料也要从法国运过来。沈鳶掛了电话靠在沙发上,想著夜梟如果看见她穿婚纱的表情。
周末阿兰来庄园做客。阿兰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髮用一根简单的髮带扎著,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又好了几分。她给沈鳶带了一罐自己做的椰汁糕,说是改良了配方,比上次在宴会上做的更软糯。沈鳶尝了一口,確实比上次更好吃。阿兰问她最近在忙什么,沈鳶把婚纱的事跟她说了。阿兰听完眼睛亮了,说想看看设计图。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翻著那沓手绘稿,阿兰指著其中一张蕾丝细节图说这个图案像鸡蛋花的花瓣,沈鳶低头仔细看了看,还真的有点像。沈鳶说到时候等阿兰结婚的时候也请arguerite帮她设计一件,阿兰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沈鳶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阿兰在低头之前,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光,不是害羞,是憧憬。
晚上回到家,沈鳶跟夜梟说起阿兰来做客的事。夜梟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听完之后嗯了一声。沈鳶靠在他肩上,说不知道阿兰什么时候会举办婚礼,夜梟说应该不会太久。说完他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手指在她后背上慢慢画著圈,动作和平时哄她睡觉时一模一样。
沈鳶闭上眼睛,想著阿兰今天穿的那件鹅黄连衣裙,和她刚来庄园时那件素白的棉布裙子相比,像是换了一个人。她想,每个人都在往更好的方向走——阿兰有了敏伦,蕾蕾有了傅云深,而她有夜梟,真好。窗外湖面上,天鹅排成一排往岸边游,月光把它们的白羽毛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