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火头营,跟我上墙(2/2)
老柴咧了咧嘴。
“陈伍长,火头营哪天不死人?”
有人低笑。
笑声有点哑。
陈牧道:“以前你们死了,名字未必能写上册。”
“今晚跟我上墙。”
“谁死,谁记功。”
“谁活,谁拿赏。”
“谁杀蛮人,谁把名字刻到军功榜上。”
火头营的人眼睛一点点亮了。
不是不怕死。
是终于有人告诉他们,死也能算数。
活也能算数。
陈牧拿起一根烧火用的铁钩,递给老柴。
“火油桶带上。”
“草灰带上。”
“湿毡带上。”
“长叉带上。”
“灶房里的铁锅,也带两口。”
赵承烈忍不住讥讽。
“上墙打仗,你带锅?”
陈牧看了他一眼。
“昨夜南门,我用羊油烧死三十七个蛮人。”
“你用什么?”
赵承烈被堵得脸色涨红。
火头营的人哄地笑了一下。
这一次,笑的是赵承烈。
赵承烈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拔刀杀人。
陆霜衣看着陈牧布置,眼神越来越深。
他不是单纯勇。
他知道自己手里是什么人,能用什么东西,打什么仗。
正规兵有正规兵的打法。
火头营有火头营的打法。
陈牧带的不是十七个废物。
是十七个会烧火、会运油、会看风、会控烟的人。
在北坡这种风雪夜里,这些本事未必比刀差。
陈牧转身往北坡走。
刚走两步,林青禾追上来,把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怀里。
“止血药。”
陈牧低头。
林青禾咬着唇。
“别逞强。”
陈牧道:“尽量。”
林青禾气得想骂,却又骂不出来。
苏晚也上前一步。
她手里拿着一副护腕。
那是以前她给陈牧缝的。
旧了。
边缘还有线头。
她低声道:“这个……你以前出营会戴。”
陈牧看了一眼。
没有接。
苏晚脸色白了白。
“我洗干净了。”
陈牧道:“给伤兵吧。”
苏晚手僵在半空。
周围没人说话。
她的脸一点点烧起来。
以前陈牧拿到这副护腕时,高兴了好几天。
现在,他连看第二眼都没有。
陆霜衣从旁边走过,淡淡道:“他现在用亲卫营的护腕。”
说完,她把一副黑皮护腕扔给陈牧。
陈牧接住,绑在腕上。
皮很硬,内衬却软。
适合握枪。
苏晚看着那副护腕,眼眶发红。
有些东西被替代以后,就递不回去了。
陈牧没有回头。
他带着十七个火头营残卒,十名赵家亲兵,往北坡上去。
风雪里,老柴扛着火油桶,石头背着铁锅,其他人扛柴、抱毡、提灰袋。
看起来不像去打仗。
像去搭灶。
可城头上的守卒看见他们,忽然觉得心里稳了些。
因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是陈牧。
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回来,抢回军功,守住南门,逼退黑虎营的陈牧。
北坡城墙上,哨兵指着远处。
“来了!”
陈牧登上墙头。
风雪劈面而来。
远处黑暗里,一排排火把正在逼近。
马蹄声沉闷。
狼嚎声夹在风里。
五百蛮骑没有立刻冲。
他们停在箭程外。
像是在等什么。
陈牧眯起眼。
他忽然看向堡外东侧。
黑虎营的营地,也亮着火。
韩照站在营前,正望着北坡。
他没有动。
没有救。
也没有退。
陈牧明白了。
韩照在等黑石堡流血。
蛮骑也在等。
等黑石堡和黑虎营互相猜忌。
等城里乱。
等人心散。
陈牧笑了一声。
老柴问:“陈伍长,笑啥?”
陈牧把长枪插在墙垛边。
“笑他们想看戏。”
“那就演给他们看。”
他转身看向火头营众人。
“架锅。”
赵承烈瞪大眼。
“敌人在外面,你真架锅?”
陈牧道:“不架锅,怎么请黑虎营喝汤?”
赵承烈没听懂。
陈牧也没解释。
他看向城下蛮骑,又看向东侧黑虎营。
风雪里,两边都在等黑石堡先乱。
陈牧抬手。
“点火。”
北坡墙头,两口大铁锅被架了起来。
火头营的人熟练得像回了灶房。
柴火一塞,火苗呼地窜起。
雪夜里,锅底烧红。
滚滚白烟升上城头。
远处韩照看见,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在干什么?”
没人答得上来。
城墙上,陈牧把一桶羊油倒进锅里。
油热得很快。
滋啦作响。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
陈牧看着远处蛮骑,声音不大。
“今晚第一锅。”
“给蛮人。”
“第二锅。”
他看向东侧黑虎营。
“给看戏的人。”
东侧雪坡上,韩照的马忽然踏了一步。
他终于看见了,那个火头营出身的伍长,正在把一口锅变成一座城的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