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侧谷取尸,女细作第一次低头(2/2)
风把一切声音压住。
阿娜朵低声道:“我帮了你。”
陈牧喘了一口气。
“记着。”
“什么?”
“你有一功。”
阿娜朵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
她一个北蛮女细作,在黑石堡小卒嘴里,竟然也能记功。
右侧枯树到了。
树根旁有被雪盖住的痕迹。陈牧蹲下,用短刀挖开冻雪,很快露出一只僵硬的手。
汉人的手。
袖口缝着黑虎营黑线纹。
尸体被拖出时,脸已经冻僵,腰间空着,正是腰牌被阿娜朵取走的位置。
陈牧在尸体怀里摸出半截被血浸过的布。
字迹糊了一半,却还能辨出几个词。
功册。
陈牧。
陆霜衣。
拔都。
还有一个韩字。
够了。
不够完整,却足够让韩照认不了清白。
阿娜朵凑近看了一眼。
“我没骗你。”
“目前没有。”
远处忽然传来低喝。
火光一晃。
有人发现了异常。
陈牧把尸体往阿娜朵身上一推。
她险些被压倒,怒道:“你干什么?”
“拖。”
阿娜朵瞪大眼:“我拖尸体?”
“你的投名状。”
脚步声逼近。
阿娜朵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陈牧,最后咬牙拖住尸体肩膀。
两人往回撤。
背后蛮语怒吼炸开。
陈牧吹了一声短哨。
另一侧雪坡上,披着红狐披风的老柴故意露了一下身形。追兵果然分开,一半追向披风,一半仍朝陈牧这边压来。
阿娜朵喘着气,低声道:“你让人穿你的披风当饵?”
陈牧道:“他比你可靠。”
阿娜朵气笑了:“我还拖着尸体!”
“所以你现在也有点可靠。”
她差点想把尸体砸他脸上。
回到约定处时,周铁已经带人接应。火头营小卒甩出灰袋,灰雪被风卷开,追兵脚下一乱。老柴也从另一侧奔回来,红狐披风上扎着两支箭,脸都白了。
“陈伍长,差点真成你了!”
陈牧道:“回去记一小功。”
老柴眼睛一亮。
“真记?”
“真记。”
伏兵已经被惊动,侧谷深处马嘶渐近。
众人拖着尸体往废水口撤。
快到乱石坡时,一支箭从侧后方飞来,目标不是陈牧,是阿娜朵。
陈牧眼神一动,猛地拽住绳子。
阿娜朵被拉回,整个人撞进他怀里。箭擦着她肩侧飞过,钉进前方石缝。
她抬头,看见陈牧额角的冷汗,也闻到他身上的药味和血味。
“你救我?”
陈牧推开她。
“你还没把尸体带回去。”
阿娜朵脸上的神情僵了一下,随即气笑。
“你真是一点都不讨女人喜欢。”
“那你可以讨厌我。”
她盯着他背影,眼神却不再像方才那样锋利。
废水口内,林青禾早已等在那里。
陈牧刚钻进来,脚下一晃。她冲上去扶住他,看到胸前布条又湿了一大片,眼圈立刻红了。
这一次,她没有骂。
只是用力扶紧。
苏晚也在。
她抱着火头营阵亡名册,站在雪里,脸色苍白。看见陈牧牵着阿娜朵回来,看见阿娜朵肩上带伤,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阿娜朵看见她,立刻猜出身份。
她故意靠近半步,笑得危险。
“陈牧,你刚才拉我那一下,很疼。”
苏晚脸色更白。
陆霜衣从旁边走来,冷冷看了阿娜朵一眼。
陈牧回头。
“周铁。”
“在。”
“押她去军功堂。”
阿娜朵笑容一僵。
陈牧道:“还有,记一功。”
她怔住。
“侧谷带路,取韩照信使尸体,记细作阿娜朵协功一次。”
阿娜朵脸上的挑衅慢慢散了。
她看了陈牧很久,低声道:“我不是你的人。”
陈牧道:“我知道。”
“所以只记协功。”
阿娜朵第一次没有反驳。
苏晚抱紧怀里的名册,忽然明白陈牧的规矩从来没有变。
谁害他,他记账。
谁帮他,他也记账。
她当初看不起的,就是这本小卒的账。
现在,整个黑石堡都在看他记账。
陆霜衣亲自翻开尸体怀里的半截血布,看到上面的韩字,眼神冷了下来。
“韩照。”
天边已有一线灰白。
陈牧看向东侧黑虎营,按住胸口,声音沙哑。
“天亮以后。”
“把尸体抬到军功榜前。”
“请韩校尉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