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九章 龙蜕伴月(1/2)
从晋王城石重贵墓爬出来,众人跟着慕忆乘着辛夷车一路向北。越靠近目的地,空气里的焦糊味就越浓,脚下的泥土踩上去都带着余温。
曾经开满红色金达莱、四季如春的红花甸,此刻已不复存在。
放眼望去,整片山坡焦黑一片,像是被天火洗劫过。那些原本繁密茂盛、香气扑鼻的金达莱,如今只剩下一地黑灰,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飞扬,露出底下被烧得龟裂的红土。那条蜿蜒穿过花海的窄径,早已被一层厚厚的炭灰覆盖,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噗”的闷响。
孤零零立在焦土中央的那棵红叶枫树,也没能幸免。树干被烧得焦黑,如同木炭一般,仅存的几片红叶也卷曲发焦,在晚风中簌簌抖动,仿佛随时会碎裂开来,看着既凄凉又突兀。
“之前为了释放吴力他们的魂魄,情急之下用了火鸦密法……没想到烧得这么彻底。”慕忆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指着枫树旁那片相对完好的地基,“不过房子是用山里的耐火石砌的,倒是没事。前面就是我的家,先进去歇脚。”
在那片焦黑之中,枫树旁的那间低矮茅草屋显得格外扎眼。屋顶厚实的茅草虽然被烟火熏得发黑,却并未起火燃烧;夯土混着红石垒砌的墙壁也只是蒙了一层灰,依旧坚固。推门进去,屋里反倒比外面暖和,干燥的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
左手是土灶,灶膛里还残留着灰烬;右边靠墙是一盘土炕,铺着粗麻褥子;角落里那张木床——正是早先吴力魂魄不稳附身猫尸体躺过的那张——依然摆在原处。灶台边堆着干柴和药篓,几卷符箓和看不出是什么法器的残片随意放着。
马真人的尸身已经收敛好,放在窗边的地上;杨天师瘫在炕沿,脸色蜡黄,请神的反噬让他连抬手指都费劲;曹彧靠在土墙边盘膝而坐,运转呼吸法温养受损的丹田;张太一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腕间的龙鬼纹身偶尔闪过一丝幽光;吴力——或者说被耶律德光三魂占据的躯壳——大马金刀地坐在门槛上,那身山寨运动服早已破成条状,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青砖,每一声都带着令人心悸的煞气。
慕忆添了把干柴,坐到灶边烧水。火光跳跃,映着他那双淡蓝色的眸子,晦暗不明。
“鬼门暂闭。”慕忆没看任何人,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有些事,该摊开了。”
他把母亲白孔雀神女一个月前在精神失常后失踪、血脉感应断在晋王城禁地、自己修为不够去黑市挂悬赏、斜眼儿和刀疤脸那两个半俄混血的流氓找上门说“帮找一件法器就免费陪进晋王城”、在沈北帮忙召唤九命猫妖、在慕蓉街撞见那两人外加附身白岚的吴力、后来钱老板搭桥他明面上跟随马真人一行暗地里还与那两个流氓勾结——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所以你在沈北就见过那两个杂碎。”张太一睁开眼,“之前为什么不说?”
“当时不确定他们是敌是友,只知道他们的目标也是晋王城。明着跟你们,暗着跟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他们答应得手后助我救母。”慕忆将药粉抖进沸水,“之前我为什么总是犹豫要不要出手助你们,便是这么来的。”
屋里一时静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耶律德光占据的吴力忽然嗤笑一声:“那斜眼儿身上的石家煞气,那刀疤脸的罗刹血……倒像是当年杀死吴力的那两个人。”
耶律德光斜起眼睛,用眼角看着慕忆:“小子,你身上这点毕方残煞,可比你爹还要碍眼。”
慕忆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耶律德光一语便戳穿了他的父系身份,慕忆知道耶律德光是他二叔,但他并未接话,只是低头搅动着药汤。
就在这时,慕忆忽然握住胸前心脏的位置,眉心的毕方纹路猛地一烫,淡蓝色的眸子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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