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三章 巫蛊神器(4)(1/2)
墓顶塌下来的土是红的。
血和朱砂混着千年淤气,像一盆滚汤泼下来。碎石砸在朱砂阵上,溅起一圈腥甜的雾。所有人本能后缩,只有慕忆往前。
笼子被他撞烂的。
白孔雀神女最后那口气,散在风里。她手还保持着伸向他的姿势,羽毛上沾着血,还有被抽干的神性。那双眼睛还看着他,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可再也不会眨了。
“娘……”
慕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下一秒,皮肉火,赤红,滚烫,他的身体里,被压了九百年的妖血,在这一刻彻底开了闸。淡蓝瞳孔瞬间被血色吞没,眼角崩出血口,整个人像刚从熔炉里捞出来。
“吼——”
那不是人声,是比方残魂鼓动着妖血在沸腾。
他抬脚,青石板一脚踏碎。身形一闪,直奔九尾狐妖。
九尾狐妖指尖一勾,轮回镜转,镜光如潮压下。
慕忆根本不躲。他伸手,直接抓向镜光。“嗤啦”一声,掌心焦黑,他却硬顶着压,五指扣住光潮,硬生生扯出一道口子。毕方真火顺着裂缝往镜里灌,镜面“咔”地又多一道裂纹。
“拦住他!”九尾声线发冷。
两名黑衣人从两侧包抄,刀光劈下。慕忆看都没看,反手一挥,火焰羽翼半开,横扫。一人被震飞出去,撞在石壁,筋骨断了七八根,惨叫着缩成一团;另一人被一脚踹在胸口,人像破麻袋滑出去十几步,生死不知——但还喘着气。
曹彧刚捏起法诀,一道火浪扑面,他法尺一格,整个人被掀飞,撞在壁上,喉头一甜,血喷了半袖子。
“慕忆!醒醒!”杨天师祖师令甩出去,金光刚沾慕忆肩,就被妖火烧成灰。
慕忆听不见。
他眼里只剩武兴。
武兴站在他面前,拎着百辟匕首·龙鳞,道袍被风刮得猎猎响。还是那副样子,头发散,眼神空,嘴角挂着一点涎,可站姿极稳。
“让开。”慕忆开口,嗓音沙哑,混着兽音。
武兴没让。
他动了。昆仑七星步,起手式标准得挑不出错。匕首斜撩,走的是卸骨,是马真人教了千百遍的招式。
慕忆一拳砸过去。
拳头对匕首。
“铛!”
金石交鸣。武兴手腕剧震,匕首脱手半寸,又被他硬生生扣住,人往后滑了一丈,鞋底在石上犁出两道深沟。慕忆拳头皮开肉绽,却连眉都没皱,反手一抓,薅住武兴道袍前襟,把人抡起来,掼在地上。
“砰!”
石台晃。
武兴闷哼,嘴角溢血,却还在笑。那笑很浅,像面具裂了条缝。
下一瞬,他按在自己心口。不是武兴的手,是这具壳子底下,那个真正的东西,在慢慢苏醒。
“铮——!”
墓室最深处的棺椁炸开。青石板横飞,朽木四溅,一口空棺,棺中无骨,只有一柄剑,静静悬在半空。
青黑鞘,朴素得像截烧黑的木头。吞口处缠着一根早已枯成灰白的羽毛,倔强地翘着。
天罡剑。
剑一出,整座血阵都静了。煞气、血水像臣子见了君,恭顺退开。
慕忆脑子里“嗡”的一声。不是学来的,是刻在魂里的——雪夜里,男人磨剑,妻子系上羽毛,笑着说:“你走到哪,我跟到哪。”后来兄弟阋墙,男人战死,魂锁剑中,一锁九百年,就等这滴血来开门。
爹。
耶律突欲,剑灵。
“过来。”阵边那人开口。
武兴站在那儿,穿着昆仑道袍,身形挺拔。可当他抬手时,杨天师浑身的毛都炸了。
不对。
太不对了。
武兴沉稳憨直,出手沉,招招有板有眼,那是马真人教的。可现在这一抬手,袖口一拂,用的是“云手”——那是马真人自己年轻时爱用的起手式,圆滑,阴敛,专卸人劲。武兴以前从来不用,他嫌软。
再看那眼神。武兴之前眼神是空。可现在这双眼睛,沉,静,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像看不懂事的小辈——像马真人。
杨天师牙关咬得咯吱响,却没喊出来。他怕一喊,就坏了局。
“耶律突欲,困了九百年,该出来了。”武兴开口,声音还是武兴的声,调子却是平的,慢的,像讲经,“剑归新主,命数重排。”
他一步踏出,七星步踩得极稳,却不是武兴以往那种刚猛的步,步幅小,落脚轻,脚跟先着地——这是昆仑派老一辈的走法。马真人教徒弟时,总说“别学我这,容易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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