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七章 借身续命(2)(2/2)
“可惜了。”镜中,老吏叹了口气,“天生炉鼎,自碎其器。按理说,这事就算结了。”
杨天师拳头捏得咯吱响:“那后来怎么回事?!后来的‘吴力’,又是谁?!”
老吏又翻一页。
画面跳转,是吴力死后第七天。
钱老板蹲在铁轨上,旁边站着钱乐儿。
小姑娘那时还没死,眼睛是亮的,但嘴唇白得像纸。她脚边摆着一口柳木棺材——是收殓工连夜扫起来的吴力的碎肉、碎骨,一簸箕一簸箕,拼了三天,用针线勉强缝出个人形。
“马道长说,还有救。”钱老板嗓子哑得厉害,“乐儿,你敢不敢?”
钱乐儿没说话,咬破指尖,在棺盖上画了个“留魂扣”。
——她不是从地府把吴力抓回来的。
她是把自己关在棺边,每天子时走阴,去那条铁道口的雪地里“捞”。吴力魂散了,但散得不干净——那股子“休想”的劲儿,凝成一缕极顽固的残意,散在了铁轨旁。
她把这缕残意,一点点收集起来。
“尸不腐,因有残念撑着。”老吏道,“马真人见了,大喜。他说,这缕残念,正好当‘灯芯’。”
画面跳——
不是地府,是城外一座废弃砖窑。
钱乐儿在窑里蹲了一整年。
她面前悬一盏灯,灯座是青铜盘蛇,灯芯浸过她的血。灯火豆大,日夜不灭。这是“敛魂灯”——以走阴人自己的命火为柴,去铁道口、去雪里、去风里,一点点捞吴力炸散的魂沫。
一天,一撮;一月,一团;十个月,才有个人形影子在灯里晃。
到第十二个月,也就是去年腊月,灯里那缕魂终于能说话。
马天翊来了,站在灯前,问:“我是谁?”
灯里,吴力懵懵的:“谁啊……我不认识你。”
“你叫什么?”
“吴力吧?好像是。”
“你是干什么的?”
“我……送外卖的?还是打游戏的?我号呢?”
马天翊侧头,对钱乐儿点头:“差不多了。把他这段全洗了——所有跟我、跟你爹、跟道家有关的,全删。只留他是普通屌丝,日子过得憋屈,死得莫名其妙。”
钱乐儿咬唇:“那执念?”
“留‘憋屈’。”马天翊伸手,在灯火上轻轻一拨,“让他总觉得,自己死得冤,又想不起来谁害的。这股‘想不通’,就是灯芯。”
接下来,正是蛤蟆邪术。
斜眼和刀疤脸,被派出去抓人。不是随便抓,是挑——五个,分别占金木水火土。流浪儿,黑户,没人报官的。
立春生,属木,抽魂长筋;
夏至生,属火,抽魂造血;
秋分生,属金,抽魂生骨;
冬至生,属水,抽魂润皮;
土旺生,属土,抽魂固脏。
五个童魂,被一点点填进吴力那具缝起来的尸体里。一百天,尸身鼓胀,又收缩,表面长出一层蛤蟆似的暗青鳞纹,再褪下去,变成人皮。
“蝌蚪化蛙。”老吏皱眉继续说到,“到头来,那身子能跑能跳,能挨揍不烂,是五个孩子的命,硬给它‘续’出来的。”
“那后来呢?”杨天师嗓子干。
五个孩子的命,硬把一具本该烂透的死尸,养成了“人形”。
“蝌蚪化蛙。”判官合上册子,“身子是刚养熟的,去年腊月二十九才从冰池里捞出来。然后将那盏灯里的吴力的魂打进去。”
曹彧听得浑身发冷:“马天翊要换身,得让吴力自己愿意?”
“对。”判官抬眼,“可吴力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他只记得——自己好像是个倒霉蛋,死得稀里糊涂,总觉得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马真人要做的,不是逼他恨,是让他‘想起来’。等他想起,是被人算计到死,那股恨一上来,执念就足了。到那时,只要他点一下头,这门,就从里面开了。”
镜面轻微一抖,最后闪出一段残影:
黑黢黢的废弃砖窑,马真人站在吴力肉身旁:“吴力,快到站了!”
吴力压根儿眼睛都没睁开,传来含含糊糊一句:“……别吵……我还没到暖和的地方呢……”
马真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