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2)
胡八一和胖子一直死死盯着风沙深处,此刻听见动静,两人像是两头发狂的野兽般冲了出来,也不管那漫天的沙砾,一左一右架住了陈霄的胳膊。
三人合力,像是拖着一具尸体般,将陈教授硬生生拽回了那方寸之地的安全圈。
“把他绑在骆驼肚子底下!”陈霄大口喘着粗气,把已经半昏迷的陈教授塞进了一匹母驼腹下的安全区,用绳索飞快地在他身上绕了几圈,系在骆驼腿上。
这是沙漠里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保命法子——只要骆驼不走,人就不会被风吹跑。
做完这一切,陈霄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汗混着沙土,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泥印。
“这下完了……”安力满缩在一匹骆驼后面,牙齿打颤,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是真主发怒了……这是要绝了咱们的路啊……”
他的恐惧是有道理的。
这种级别的黑沙暴,在塔克拉玛干就是死神的代名词。
没有方位,没有时间,甚至没有方向感。
一旦迷路,就是在这个“死亡之海”里打转,直到最后一个人被晒成干尸。
所有人都被这股绝望的情绪感染了。
杨雪宁紧紧抱着膝盖,眼神空洞。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骂了一句脏话,却也没了底气。
连胡八一这样稳得住的人,此刻看着那几乎要把人逼疯的昏黄天地,心里也沉到了谷底。
只能等死了吗?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时刻。
一道雪白的影子,突兀地闯进了陈霄的视野。
那是在这漫天昏黄与黑暗中,绝对不该出现的一抹亮色。
它就在离驼队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安静地站着。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骆驼,在这灰蒙蒙的风沙里,白得耀眼,白得神圣。
它没有跪伏,而是迎着风,昂着头,那双硕大的驼峰像是一座白色的山峰,在风沙中纹丝不动。
陈霄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记得那个传说。
在这黑沙漠的深处,传说有一种白骆驼,是真主派来给迷路之人引路的神物。
那是沙漠里的圣物,是希望的象征。
不管是不是巧合,在这一瞬间,那抹白色就像是这绝望死地里唯一亮起的灯塔。
“看那边!”
陈霄猛地抬起手,指着那匹白骆驼的方向,声音嘶哑,却在这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无比清晰。
“跟着那匹白骆驼!走!”
没有丝毫犹豫,他第一个从沙地上爬起来,拽起那匹还在瑟瑟发抖的骆驼,逆着风,朝着那抹雪白冲了过去。
“跟上!都跟上!”胡八一反应最快,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胖子,大声吼道,“那是活路!”
众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驱赶着骆驼,跌跌撞撞地跟在陈霄身后。
那匹白骆驼仿佛真的有灵性一般,见众人动了,便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在这混沌的沙暴中穿行。
它走得并不快,却总能避开那些流沙最严重的风口,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不知走了多久。
久到陈霄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久到胖子已经在后面骂不动娘了。
突然,风势一收。
原本压在头顶的黑色天幕像是被人揭去了一层,虽然依旧是昏黄一片,但那种要把人碾碎的压迫感却骤然减轻了不少。
眼前的沙雾渐渐散开,露出了前面一截巨大的、风化严重的土墙轮廓。
那是一堵城墙,虽然大半截已经埋在沙子里,但露出来的部分依旧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的威严。
西夜古城。
那匹白骆驼在城墙的一个缺口前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众人一眼,那一瞬间的眼神,竟然像是透着一股子悲悯。
随后,它一转身,消失在了滚滚黄沙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霄勒住骆驼,看着那个缺口,回过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一队狼狈不堪的人马。
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狼狈至极,但此刻看着那堵城墙,眼里都亮起了劫后余生的光。
他抹了一把脸上干结的泥壳,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火炭,干裂的嘴唇张合了两下,最终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一个字:
“进。”
这一声“进”,像是把刚才那场生死狂奔的余悸给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陈霄当先一步,跨过了那道被风沙侵蚀得只剩下半截的门框。
屋内的空气凝滞而浑浊,带着一股陈年地窖特有的霉烂味,那是尘土、腐朽的木头和某种不知名生物干尸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外头的风声虽然被厚实的土墙隔绝了大半,但那种沉闷的呜咽声依旧像是个饿死鬼在拍打着墙壁,提醒着众人这所谓的“庇护所”也不过是沙漠腹地的一口棺材罢了。
胡八一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那双在战场上练就的眼睛迅速在昏暗中扫视了一圈,确认这屋子没有塌方的风险后,才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