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2）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在那残破的窗洞外，昏黄的风沙影影绰绰地晃动着。

就在离屋子不远的一处沙梁子上，居然有一只灰褐色的影子正顶着风沙在缓缓移动。

那是一只落单的黄羊，大概是也被这黑沙暴给卷迷了路，正惊慌失措地在原地打转，那两只弯曲的羊角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光。

“嘿！这可是送上门的野味儿啊！”

胖子眼睛瞬间直了，吞了口唾沫，那股子颓废劲儿一扫而空，手底下飞快地就把那杆“三八大盖”给抄了起来，“这干粮硬得跟石头似的，胖爷我正愁没油水润润嗓子，这就来了只肥羊！看我给它来个爆羊头！”

说着，他枪栓一拉，“咔嚓”一声脆响，黑洞洞的枪口顺着手腕的劲力就抬了起来，就要往窗外瞄。

“不行！”

一直缩在角落里念经的安力满猛地窜了出来，这老头动作快得惊人，一把就攥住了胖子的枪管，那力道大得差点把胖子手里的枪给拽脱手。

“你不能开枪！这是大漠里的生灵，是有灵性的！在这鬼地方开枪，那是惊动了‘胡大’，是要遭天谴的！”安力满瞪着眼睛，脸上的皱纹都抖动着，那股子恐惧和虔诚交织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有些癫狂。

“去他娘的胡大！老子都快饿瘪了，这送到嘴边的肉还能让它飞了？”胖子本来就心情烦躁，被这一阻拦，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老头你再拦着，信不信胖爷我把你当羊给烤了？”

“就是不能开！开了枪，咱们都得死在这！”安力满死死拽着枪管，身子都压上去了，任凭胖子怎么推搡就是不撒手。

屋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一边是杀红了眼要吃肉的胖子，一边是视信仰如命的维族老头，两股蛮劲儿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胡八一一直没说话，眉头锁得紧紧的。

他看了看窗外那漫天的黄沙，又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人，最后目光落在陈霄身上。

陈霄坐在那，手里把玩着一块石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既没劝阻，也没附和。

“胖子，把枪放下。”

胡八一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威严，“这是人家的地盘，咱们得入乡随俗。既然安力满老汉说了不能开，那就别开。咱们还有干粮，还没到断顿的时候。”

“老胡！你咋也跟这老神棍一块儿犯浑呢？”胖子急得直跳脚，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可是肉啊！烤得滋滋冒油那种！”

“这是命令。”胡八一盯着他，“枪收起来。”

胖子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狠狠地啐了一口：“行！行！你们都有理，就胖爷我是饿死鬼投胎！这破肉干，噎死你个龟孙儿！”

他骂骂咧咧地把枪往地上一扔，抓起那块硬邦邦的肉干，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嚼得那是咬牙切齿，仿佛嚼的不是肉，而是那只跑掉的羊和安力满的骨头。

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火堆里的梭梭草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那种因饥饿和疲惫引发的躁动，被强行压了下去，变成了一团堵在胸口的郁气。

“我去看看。”

陈霄突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看啥？那羊早没影了。”胖子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

陈霄没理他，只是把衣领紧了紧，转身就往门口走。

“哎，老陈，外头风大……”叶亦心有些担心地喊了一声。

陈霄摆了摆手，身影一闪，已经消失在了门外昏黄的风沙中。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时候出去要干什么。

去追那只羊？

凭两条腿在沙暴里追羊，那不是找死吗？

也就两分钟的功夫。

门外的风声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东西落地声，紧接着陈霄便推门而入。

他身上裹着一层黄沙，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一样，但他肩膀上扛着的东西，却让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只黄羊。

死了。

陈霄随手将那还在抽搐的羊尸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胖子嘴里的肉干“啪嗒”掉在了地上，那双小眼睛瞪得像铜铃，“这……咋弄的？”

胡八一也是心头一跳，迅速蹲下身去查看。

这只羊身上没有任何血迹，也没有枪眼。

唯一的伤口在脖颈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