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镇国公之死(2/2)
脚步声远去,大门“吱呀”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云崇山依旧跪在地上,老管家想扶他,却被他摆手制止。
他看著空荡荡的正厅,看著那些落了灰的陈设,忽然笑了。
笑得苍凉,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商户……世家……”
他喃喃自语,指尖摩挲著秦氏送他的暖玉。
“我这辈子,最可笑的,就是总拿这个当回事。”
他想起刚娶秦氏那年,同僚在酒桌上笑话他“娶了个钱罐子,可惜上不了台面”。
他回去就把气撒在秦氏身上,骂她“满身铜臭,辱没门楣”。
他想起冯姨娘总在他耳边念叨,“秦氏就是一个商户女,哪配当国公夫人”,
他竟觉得有理,越发纵容她作践秦氏。
可到头来,支撑这个“世家”空壳子的,是他瞧不起的“商户女”的嫁妆。
让他沦为京中笑柄的,不是秦氏的出身,而是他自己的愚蠢和凉薄。
“罪有应得啊……”
云崇山缓缓站起身,踉蹌著走向后院。
那里曾是秦氏住的院子,十余日无人打理,如今便荒草丛生,只有那棵石榴树还在顽强地活著。
他坐在树下,看著枝头零星的枯叶,想起秦氏最后看他的眼神。
平静,却带著一种彻底的解脱。
比起失去爵位,失去那些虚无的“世家荣耀”。
失去她,才是最痛的惩罚。
他想起云舒瑶说的话。
“母亲只剩三五年的性命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喘不过气。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会不会早点明白
可惜,没有如果。
夕阳透过枯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云崇山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风声里,仿佛还能听见秦氏当年的笑声,清脆得像檐下的风铃。
“秦氏……”
他低声唤著,声音轻得像梦囈。
“这报应,我认了。”
只是,不知道在温泉庄子里的她,是否能得到片刻安寧。
山庄。
温泉庄子的饭厅里,青瓷碗碰撞的轻响混著窗外的竹涛声,格外安寧。
秦氏正用银勺给云舒瑶盛汤,骨瓷汤匙碰到碗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夫人!”
门房老刘头掀帘进来,神色有些迟疑。
“镇国公府来人了。”
云舒瑶握著筷子的手顿了顿,萧放的目光也沉了沉。
老刘头垂著眼,声音压得更低。
“说是……说是国公爷昨夜咽气了。
午间被夺爵,当天夜里就走了,请您回去主持大局。”
饭厅里静了一瞬。
云舒瑶和萧放同时抬眼看向秦氏。
秦氏却像没听见似的,將盛好的汤稳稳推到女儿面前。
“愣著干什么”
秦氏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箸青菜。
“再不喝,汤要凉了。”
“母亲……”
云舒瑶看著她平静的侧脸,试探著开口。
“您要回去吗”
秦氏夹菜的手没停,语气淡淡的。
“我回去做什么”
她抬眼,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我是被休的下堂妇,府里的事,与我无关了。”
她顿了顿,夹起一块云舒瑶爱吃的水晶虾饺。
“但你不一样。
你是他的女儿,若是不去,难免被人说不孝。”
云舒瑶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二十年的父女名分,纵使有再多怨懟,人没了,最后一程总要送的。
镇国公府。
朱漆大门敞开著,却透著一股死寂。
云舒瑶领著萧放进门时,几个老僕慌不迭地迎上来。
眼神里带著討好和惶恐,全然没了往日的怠慢。
“大小姐,您可来了!”
管家媳妇搓著手,声音发颤。
“府里现在乱成一锅粥,就等您拿主意了。”
云舒瑶没看她,目光扫过院里落满的枯叶,冷冷对春桃吩咐道:
“把府里所有人的卖身契,都找出来。”
管家媳妇一愣。
“大小姐,您这是……”
“轮不到你问!”
萧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半个时辰后,所有家丁僕妇被赶到前院,黑压压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