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活得不如一头牛(1/2)
牛棚门口,乔星月的眸光微微一转,落在狗蛋手里拎著的那块五花肉上。
这块肉肥瘦分明,肥肉居多,瘦肉偏少。
放在几十年后人人嫌弃肥腻。
可在如今在这物资匱乏的七十年代,恰恰是家家户户最稀罕的好东西。
整年缺油少荤的乡下人家,最盼的就是这种肥多瘦少的五花肉。
能炼得出猪油、熬得出油渣,够一家人滋润大半个冬天。
狗蛋孤身一人过日子,手里本就拮据。
他爹又在牢里,他没个帮衬。
他能把这块最顶用的肥肉专程送来谢家,这份心意,太过真诚厚重。
乔星月心底一暖,挺著大肚子,上前轻轻把肉往他手边推了推。
“狗蛋,这肉姐不能收。你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好不容易分到的肉,自己留著过冬吃。”
她的语气温和又坚定。
深秋午后的阳光柔和又温暖,斜斜洒落在狗蛋憨厚的侧脸上。
他眉眼朴实,一对斗鸡眼看著有些笨拙,却半点虚假都无,浑身透著乾净纯粹的老实气。
这般不掺半点功利的真心,让乔星月心窝子熨帖得格外暖和。
狗蛋还想往前递,执拗著不肯收回。
谢中铭见状,忍著手臂伤口的隱痛,开口轻声劝道:
“狗蛋,听话拿回去。我们家人多,这次分的肉数量充足,够一大家子过冬,不缺你这一块。”
“你孤身一人,好好存著自己吃。”
“听哥的话,別再爭了。”
狗蛋听得瞬间热泪盈眶。
在村子里,还没人把他当自家兄弟。
就连王婆子的儿子王大贵,还有他媳妇曾芳,一个是他亲表兄,一个是他亲表嫂,都嫌弃他是逗鸡眼。
从小就嘲笑他。
时不时的拿他开涮,说他人模狗样的。
他是长了一双斗鸡眼,看著难看,可他心不傻。
至亲嘲笑他,反倒是眼前的外人,拿他当亲兄弟看。
狗蛋是明白人,村里十九十户人家,没哪户人家能有谢四哥和星月姐这一大家子敞亮有人性。
两口子轮番劝说,狗蛋再没有执拗。
他拎著肉的手缓缓垂落,黝黑朴实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失落,像一份沉甸甸的心意没能送出去,满心都是挫败和遗憾。
隨即抬眼,认认真真扫过谢中铭、谢中毅和乔星月。
“中铭哥,中毅哥,星月姐。这次的肉是你们拿命换来的,我记在心里。”
“往后你们家里但凡有一丁点用得上我狗蛋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隨时喊我。”
语气笨拙又恳切,吐词还有些含糊,却字字真心。
朴实的话语,沉甸甸落在眾人心里。
乔星月心里格外暖。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狗蛋的肩膀,眼神温和篤定。
“好,姐记著了,日后一定不跟你客气。”
狗蛋闻言,脸上总算褪去失落,用力点了点头,这才拎著五花肉转身,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走远。
几人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才转身回了牛棚院子。
院內长桌饭菜还冒著热气,一家人静静等著,没人动筷。
谢江抬眼看向乔星月,再次开口追问,语气满是郑重。
“星月,你方才说不能一直被动防守,要变被动为主动。”
“你脑子灵活、见识广,快跟我们说说,到底是啥法子”
全家上下,所有人都清楚,乔星月是家里最有主意、最有胆识的人。
她眼界远超常人,遇事沉稳有谋略,次次都能带著全家避开祸患、稳住局面。
对付赵家这等阴毒狭隘的人家,也只有她能想出周全妥当的法子。
乔星月眸光微敛,谨慎扫了一眼院外,压低声音开口。
“中铭,你先去院外看看,附近有没有外人偷听墙角。”
“好。”谢中铭应声,毫不犹豫转身大步走向院门。
他见四下无人,却依旧守在外面警戒,半点不敢鬆懈。
確认院外无人后,乔星月抬手示意全家人围拢过来。
谢家眾人立刻自觉围在长桌四周,老老少少齐齐看向她,神色认真,静待她的安排。
乔星月压低嗓音,將自己心中筹谋好的对策,一五一十轻声道出。
她话语条理清晰,步步稳妥,句句切中要害。
没有张扬造势,只是静静诉说。
可每一条安排都思虑周全。
一家人静静听著,越听越心头亮堂,先前积压的憋屈和忧虑,瞬间散去大半。
谢明哲听完,眼睛瞬间亮了,由衷讚嘆出声。
“嫂子,你也太有头脑了!这法子太妙了,既稳妥又管用,咱们照著你的法子做,肯定能拿捏住赵卫国这小人!”
沈丽萍满脸佩服,对著乔星月竖起大拇指,语气爽朗。
“还是咱们星月厉害!我们一家人憋了一肚子气,愣是想不出半点办法,你一出手,直接能把死局盘活!”
眾人纷纷点头附和,眼底满是踏实和底气。
乔星月抬眼看向谢明哲,又看向身前四个半大的孩子,神色严肃认真。
“明哲,还有致远、明远、承远、博远,你们几个的任务最关键、最要紧。”
“记住,凡事低调行事,半点声张都不能有,悄悄做事就好,明白了吗”
四个孩子齐齐挺直身子,用力点头,眼神格外坚定。
十二岁的致远沉稳开口:“四婶,我们记住了,绝不乱说话、不乱声张。”
九岁的博远也跟著认真应声:“我们一定好好做事,护著弟弟妹妹,不给家里添麻烦。”
其余两个孩子也纷纷表態,字字郑重。
黄桂兰看著儿媳有条不紊、沉稳主事的模样,心里又骄傲又疼惜。
她怕星月说话太多口乾舌燥,连忙拿起碗,给她盛了一碗温热的米汤,轻轻递到她手里。
“星月,先喝口米汤润润嗓子,別光顾著说话,累著自己。”
温热的米汤入口,清甜温润,顺著喉咙滑进心底,暖意融融。
乔星月抬眸,眉眼柔和,笑著看向黄桂兰:“谢谢妈。”
乔星月轻轻点头,扫视一圈家人,確认没有遗漏的安排。
可就在这时,她心头微微一动,忽然察觉院子里少了一个人。
那个日日黏在谢中铭身边、处处惹人心烦的苏晚晚,今日居然不见踪影。
院里倒是清净了不少。
隨即看向黄桂兰,轻声问道:“妈,今天咋没见著苏晚晚”
一旁的陈素英笑著接过话头道:
“你还在睡觉的时候,你婆婆和你大嫂就联手把这人请出去了,半点没让她多待。”
孙秀秀跟著点头附和:“是啊,清晨天刚亮,刘大队长就亲自过来,把苏晚晚接走了。看这情形,她在刘叔家住不了一两天,迟早得老老实实回城里去。”
陈嘉卉淡淡开口,语气带著几分释然:“这个麻烦精总算走了,家里一下子清净多了。”
乔星月心中瞭然。
苏晚晚之所以死死赖在牛棚不走,从头到尾都是衝著谢中铭来的。
家里婆婆、大嫂心知肚明,知晓这人留在院里,迟早会给她、给谢家惹来麻烦,便趁著她熟睡的时候,悄悄联手把人送走。
他们只为给她留一片清净,免去诸多烦扰。
这份默默体贴、处处维护的心意,乔星月尽数记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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